Honey sweety/

 

他知道他正做著夢。

純白色的,像是雪一般的,如同羽毛一般輕柔的夢境。

 

於是在一陣暈眩過後,他睜開了眼。

眨了眨黑色的眼眸,銀白色占據了他全部的視覺,在看清楚了這並非曾經他所熟悉的綠色草原之後,確定了這不是羽裡的夢連結。

看著眼前陌生的場景,在疑惑著自己身在何方的同時,更先進入到他想法中的卻是難道又是被誰給神不知鬼不覺地腦入侵了嗎,這他早已習以為常的行為。

……褚冥漾有點頭痛的想著。

只記得在他今天一早就被身旁的人給拎了起來,而因為對方簡單地說了一句有任務去見習之後,然後記憶中斷接著,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裡了。

連給他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從剛睡醒的恍惚到現在的驚醒,對於現在自己已經可以面對突發狀況這樣淡定地去接受甚至是見怪不怪後,褚冥漾突然覺得有點悲傷。

 

「唔……所以現在是在哪裡呢?」抱著想再多也沒用反而浪費時間的想法,褚冥漾撐起了身子打量著週遭,而入眼處皆是無盡的銀白,他皺起了眉頭。

 

猶豫之後仍是邁開了腳步,踩在白色的地面上時留下了一個個的足跡。

 

真的是雪呢……伸出了手接住飄落的雪花,感覺得到那細軟的觸感,但是走在雪地裡,卻絲毫不覺得冰冷,就連剛才觸碰的雪花,也絲毫沒有寒冷的溫度。

搖了搖頭,決定把這不尋常的一切歸咎於火星人搞的鬼。

 

看了看手上的老頭公與米納斯,反正真的有狀況的話他們應該也會跑出來幫助他……吧。

沒出息地動著歪腦筋,然後似乎聽見了一聲不屑地哼氣聲。

 

嘖、又不能怪他,還不都是那個突然把他抓出來出任務的某個偉大的黑袍害的!

他可是一個正常人欸,被丟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感到害怕本來就是正常的,不要拿他跟一群火星人相提並論!

要不是那個任務狂學長,他現在應該還躺在床上安穩地睡覺的……雖然他現在正做著夢,就某個意義來說他的確是在睡覺沒錯。

 

儘管內心腹誹著,想當然爾他是沒有那個膽子敢直接跟他偉大的學長抱怨的,充其量也只能在夢中罵個幾句。

 

「嗯……」停下了腳步往四周張望著,仍是一望無際的白色雪原。

「怎麼感覺好像已經走了很久了……」身上沒有配帶任何能夠顯示時間的物品,低下了頭,看著看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環。

 

要是老頭公也能當手錶用就好了……一閃而逝的愚蠢想法讓褚冥漾幾乎看到了有三條黑線掛在手環上。

 

『您被困在結界裡了……』輕柔的聲音突然在耳旁響起,米納斯似乎是終於看不下去自家主人近乎愚蠢的想法了,溫婉的語氣裡帶著無奈的嘆息。

「結界?」而似乎當事人並不知道。

『冰與炎的殿下曾說過希望您能夠藉由自身的力量破除夢妖精的結界。』漸漸在身旁聚集的透明水珠凝結成了水藍色的身軀,米納斯伸出了手。

『結界是由入夢者心中所想而成型的。』手一揚,水藍色的身軀在舞動時帶動起波瀾,揮出了點點的水滴。在水花碰撞之處,可以看到宛如蛛網一般細膩的紋路蔓延在這個空間裡,看似柔軟卻無比堅韌。

「所以只要把那層像是蜘蛛網一樣的東西破壞掉就可以了嗎?」看著在波動過後又趨於無形融於雪色的結界,褚冥漾舉起了藍色的掌心雷。

 

感覺這個任務意外地簡單。

而正當他正這麼想著的時候,槍口卻反被握住。

 

水藍色的手心輕輕抵著槍口,搖晃著水色般的波浪,米納斯對他搖了搖頭。

 

『單憑我的力量沒辦法打破這層結界……』藍色的蛇尾晃動著,帶動起了水花,結成了冰晶掉落在雪地裡。

『結界是由入夢者所想而成型,是您的想法造成的結界、所以幻武兵器看不見結界裡的景色。』

『夢妖向來擅長捕捉入夢者最渴望看見的人事物,所以,您必須找到維持這個結界運作的,您最想要看見的東西。』鬆開了掌心,隨著消失的語句,龍神精靈的靈體又化成了水氣,消失在褚冥漾眼前。

 

褚冥漾頭更痛了。

他也知道米納斯不能長時間用靈體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但是碰到眼前這種情況連他也覺得莫名其妙。

這下好了,他還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最想要看見的人事物是什麼……

 

索性一屁股坐了下來,反正如果這是他自己創造出來的夢境結界,那只要專心把心中最想要的東西都想一次就好了,至少這裡絕對不會出現什麼鬼族鬼王安地爾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

……

褚冥漾從來沒有這麼想要詛咒自己的腦子過。

拜託他剛剛只是想了一下而已為什麼那個怎麼死都死不了的鬼王第一高手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哈囉、褚同學,要不要陪我去喝杯咖……』

「你去死吧!」話都還沒說完,褚冥漾就先舉起了掌心雷瞄準了安地爾就是往腦門一擊,幸好這真的只是他想出來的,如果這時候誰再跟他說這種結界還附有瞬間移動的效果的話,那他會考慮先斃了自己也好過被自己想出來的東西嚇死。

 

「認真想認真想……」閉起了眼睛努力想著到底什麼東西是自己最想要的。

他想起了很多關於以前的事情。

想起了幾年前,剛接觸到守世界時的事情、想起了大競技賽、想起了輪船之旅、想起了混血精靈閉上了眼睛、想起了時間交際之地、想起了前往焰之谷的旅行,最後他想起來了,有人凝在唇邊的那一抹,清淺而溫柔的弧度。

最重要的、最珍惜的、最不想要忘記的、就算犧牲了生命也不顧一切想要去找回來的那個,最喜歡、最喜歡的人。

 

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

 

銀白色的雪地裡突然出現了一抹突兀的鮮紅色,是那個一大早就把他拎到這個地方據說是要出任務的人。

 

「褚。」眼前的人,或許該說是結界更為恰當,。

「呃……學長?」不確定地開口,眼前的人是冰炎,亦是結界,褚冥漾有點遲疑。

「看來你總算是有點進步了。」開口說出的話語仍是褚冥漾所熟悉的清朗,幾乎與現實如出一轍的幻覺讓他有點錯愕。

「呃……」過於展開的情節讓他有點適應不良的只能發出一個單音節。

所以現在意思是他已經找到了結界的中心點,只要現在破壞掉大BOSSGAME OVER全部OK然後他也可以夢醒接著拍拍屁股走人了?

 

只是問題是……

抬頭看著眼前他最熟悉的人,嚥了一口口水。

 

這不是能不能破解結界的問題,問題是要他消除掉長的跟學長一模一樣的結界,那說真的,他還真想把人換成安地爾,至少他可以毫不猶豫的給他當頭一槍。

能不能破解還是其次,重點是他根本不敢當著學長的臉給他一槍啊……

 

「褚。」還在內心掙扎的同時,原本站在自己面前還有一段距離的人卻在眨眼過後來到了自己的眼前,僅只一個呼吸的距離。

「褚,這裡是你的夢境,是依據你內心所最渴望的事物拼湊而成的場景。」近距離地,紅色的眼眸稍稍瞇起,燃燒著火焰的眼眸宛如魅惑一般地朝你逼近。

「你,想要我嗎?」薄唇勾起了微笑,刻意在耳邊吐出的氣息瞬間奪去了他的判斷與思考。就連握著米納斯的手也在不知不覺間垂了下來。

「學長……慢……」手掌抵在對方的胸膛上無力地推著,試圖抵抗。對於突如其來的變化除了反應不能之外還有著更多的驚惶。

 

『夢境結界是依據入夢者的內心所想,將之幻化成型的結界。』方才米納斯說過的這句話突然竄進他的腦海。

 

來不及對於現在的情況做出反應,在下一秒,視線與場景卻突然的變換,抬眼所見是如雪地一般銀白色的天空,還有燃燒的紅瞳。

被推倒在雪地上的觸感並沒有傳來他想像中的痛楚。

 

「不就是因為你想要我,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裡的嗎?褚?」最後一個音節停留在耳邊成為了喘息般的氣音。冰炎沒有漏看褚冥漾早已紅透的耳根,曖昧地輕輕吻上。

「學長……呃……」清醒的意識隨著上方人的觸碰與溫度,漸漸地朦朧,最終像是放棄一樣的卸甲投降。

 

儘管感覺到似乎有點奇怪,但是連思考都被剝奪而無法拼湊的現在,他只能像娃娃一般任人擺弄。

因為這是自己最喜歡的人、因為這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因為這是絕對不會傷害到自己的人、因為這個人是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是他的學長,所以他便願意義無反顧地去相信。

 

意識逐漸地被抽離了他的身體,耳邊迴蕩的僅剩對方和自己的喘息。

吻、不斷地親吻,在唾液的吞吐間,交換著彼此的氣息。

 

「如果可以留在這裡就好了呢……」冰冷的嘴唇隔著衣料舔舐的他單薄的胸膛,解開了第一顆釦子。

「沒有鬼族、沒有詛咒、沒有其他人對於妖師的憤怒與排斥……」手臂摟上了頸項,在接受著親吻的同時亦主動給予擁抱。

「吶、褚,你願不願意就這樣留在這裡呢?」

「跟我一起,留在這裡。」

 

體溫總是趨於冰涼的身軀壓上了光裸的肌膚,比鮮血更加艷麗的紅瞳對上了墨色深邃的視線,醇厚的濃紅似乎是在催眠著已泛起水霧的黑色,妄想使其動搖。

褚冥漾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紅色的眼眸裡,那是帶著侵略與佔有,屬於獸王族的霸道卻又融合了精靈的柔和,很漂亮的顏色。

 

如果可以就這樣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沒有詛咒、沒有悲傷、沒有分別,可以一直一直跟學長在一起。

 

「……我……」

正欲開口說出的話語卻突然終止。

他看著突然起身,與自己拉開了一段距離的人。

 

他的手在不知不覺間離開了對方的頸項,重新又握回的米納斯抵住了對方的胸膛,心臟的位置。

 

叮鈴。

叮鈴。

掌心雷散發著微光。

 

──如果心能說話,那便是咒語般的言。

──肯定自己,世界才會肯定你。

──用你自己的語言,去打開你往後的世界。

 

「你,不是學長。」腦海中浮現的話語是在分別之前所留給他的祝福。

那樣子笑著的冰炎,不會對自己說出放棄的話語。

 

這裡是夢,呈現的是他的欲望,呈現的是他對於現實的不安與害怕。

這裡是夢,是他曾經妄想卻不可以實現的渴望。

 

「你,不是學長。」又說了一次,唇邊漾出的笑意顯而易見,自信而美麗,經過了學院對鬼族一役還有護送混血精靈回焰之谷的旅程之後,褚冥漾的心智與能力已經提升到一個令人驚歎的階段。

 

因為太了解對方,所以清楚對方的思想與行動。

所以相信,所以深愛。

 

「褚,你下的了手嗎?」仍是褚冥漾所熟悉的笑容,連那與生俱來的高傲與尊貴都如出一轍。

「只要你願意,身為妖師的你所下的言靈將可以讓你永遠地生活在這裡,與我一起。」伸出了手,像是邀請,等待著褚冥漾的回答。

 

而他只是給了一個更燦爛的微笑。

「你的話,太多了。」

 

碰。

 

 

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對上了藍色的天空。

「唔呃……」稍微動了一下身體,迎面而來的混著泥土與草的特殊氣味還有冰涼的水氣拂上了臉頰,他的記憶像在慢慢地回溯。

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有著雕刻了奇特圖騰的石柱,而他現在正躺在一處像是祭壇的高台上。

 

這裡是夢妖精的棲息地,公會接到鬼族侵擾夢妖聖地的消息之後,派了黑袍與一名輔助人員隨行解決任務。

 

「終於醒了嗎?」從背後傳出來的腳步聲讓他立刻警覺地坐起,下意識的就是舉起了掌心雷瞄準著腳步聲的方向,然後在看到來人時鬆了一口氣。

「學長,走路時發一點聲音好嗎......」他不是火星人不會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走路方式,再多來個幾次他一定會被嚇死。

「跟你一樣走路那麼大聲的話早就被幹掉了。」不屑地嗤了一聲,冰炎倚靠著石柱,手環著胸。

「鬼族侵擾夢妖聖地,造成絕大多數的夢妖發狂失控,最後被少數的妖精暫時壓在這個地方封印。」語氣裡有點無聊,像是認為這並不是個需要動用到黑袍的簡單任務。當然這種語氣看在褚冥漾眼裡就是欠揍兩個字。

當然他打死不敢說出來。

「我沒空理你那些腦殘的想法。」紅眼不祥地瞇起,就算不聽心聲也可以明顯地看出那個永遠像是腦神經不但接錯還缺少的學弟現在一定又再罵他欠揍之類的話語。

「你那邊應該已經都處理好了吧。」問句卻用著肯定的語氣,冰炎當然知道褚冥漾面對到的是什麼樣的情況,被鬼族襲擊而失控的夢妖精會吸食入夢者的願望與精神壯大自己,最後染上黑色成為鬼。

而他們的任務就是除掉這裡的鬼族並且淨化受到污染的夢妖精。

「嗯,剛剛解決掉了。」點了點頭,拍拍身上的草屑,褚冥漾笑著回答。

「我還在想要是你還沒醒來我就要直接打醒你看會不會比較快了。」嘖了一聲,有點可惜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會不會醒不知道,會死掉倒是真的,如果真的被火星人之王甩巴掌的話。拍了拍胸口,褚冥漾慶幸著自己在被打到過橋去見阿嬤之前就先解決掉了任務。

「是說,學長……你為什麼要把我抓來出這個任務啊?」原搭檔的夏碎一定比他高了好幾個檔次先放下不說,重點是他一定要為自己無緣無故就被拖離了被窩跑來出任務這點討回自己微薄渺小的人權。

「……妖師的絕對言靈之力對於以吸食生命精神為主的夢妖而言,是最好的誘餌。」難得有點心虛的撇過頭,冰炎選擇著措辭。

言下之意就是,妖師只要念頭一動,想到什麼就會出現什麼,就算強大如紫袍或黑袍,也沒有這種精準如妖師的思考能力可以迅速地將所想幻化為實。比起浪費時間去把夢妖一隻一隻抓出來解決掉,還不如讓他們自己主動跑出來然後一次全部抓起來淨化來的省事許多。

至於褚冥漾蹩腳的妖師之力加上他逢衰必靈的想像力到底對他造成多大的心理創傷就不在冰炎的考慮範圍之內了,大不了自己直接把這個封印打壞逼的被毒素污染的夢妖全部出來再一舉殲滅就好了,雖然眼前這個封印祭壇據說也是什麼妖精聖地就是了。

 

幾乎是一臉黑線的褚冥漾看著滿不在乎的自家學長,就因為想要省時間這個理由就剝奪了他寶貴的睡眠……雖然冰炎說了如果他真的出事就直接毀掉祭壇,但他實在是不覺得自己的身價可以跟聖地等值,所以是幸好他有及時醒來嗎……褚冥漾有點心酸。

 

「心酸個屁啊。」有點不耐煩地大步向前,伸手揉亂了黑色的髮,冰炎感到有點好笑。

「給你機會讓你練習妖師的言靈之力還敢抱怨?」似乎也看出了在夢裡長時間被吸食精神力的褚冥漾體力有點不支,他扶起了自家學弟的腰,卻發現褚冥漾似乎有點不自在。

「怎麼了?」盯著對方突然爆紅的臉。

「……」他支吾著,緊閉著嘴選擇不答。然而不意外地,他的腦子背叛了他的選擇。而在褚冥漾的思考之間,冰炎理所當然地得知了自家學弟在夢境結界裡所發生的一點一滴。

「噢?看來你做了一個好夢了呢。」薄唇勾起了笑,如果照著褚冥漾的形容,就是大難臨頭他要完蛋了的微笑。

「學長,我、我知道回去的方法,我可以自己回去的……」難得第一次有這種勇氣說出靠自己回去的話。

「想得美。」想當然爾,駁回。

「我們回去,有很多的時間可以慢慢算。」上揚的弧度更加深了微笑的線條,手上收緊了力道,彈指之間,在腳下便出現了旋著金色線條的陣法。

「我並不介意回去後將未完成的事情補完。」摟緊了身旁的人的肩,在觸碰到的那一剎那感受到了僵硬,冰炎卻笑的很開心。

輕輕一個吻,在額頭。

他臉色微紅地遮住了被吻到的地方,卻沒有遮住隱在唇角的那一抹,靦腆的笑意。

「吶、該回去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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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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