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結,一個願。

 他已經許下了願,實現了願。

 卻仍打著繩結。

 手上的繩結,心裡的心結。

                          復刻愛情

 

一個人一生中有很多的機會,很多的選擇,

一旦決定了,就不能回頭,縱使有多麼後悔。

他很多次的選擇,都讓他後悔過,

唯有這一個,他絕不後悔,

縱使他曾有過可以選擇後悔的機會。

 

──你真的決定這麼做嗎?

 

他點頭,然後笑了,

他從未笑得如此堅定。

 

* 

 

 Atlantis學院對鬼族大戰已經宣告完結,死亡的人、受傷的人全部都平安的回到學院,回到各自的崗位,包含那一位擁有精靈族與獸王族血統的混血精靈。學院即將迎接的是得來不易的和平,每個人都愉悅地笑著,只是有一個人,再也回不來,而再也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

 

* 

 

「太好了,所有的人都平安回來了。」看著學院的人們,我衷心的笑著。

「廢話,你所付出的代價理應讓你看到這樣的結果。」搖著扇子,從我身後走出來的是學院董事之一的扇董事。

「啊哈哈」除了苦笑,我也不知道能說什麼了。

「不過漾漾小朋友啊,你捨得嗎?」收起了手上的扇子,扇董事難得正經。

「嗯,我想,這麼做應該是最好的了吧。」捨不得又能怎樣,因為我再也不想看到我喜歡的人因為我而被傷害。

「既然你都那麼說了,那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聳了聳肩,扇董事又繼續搖著她的扇子。

「只是你要記得我說過的話,還有,十天後我會來接你,那我要先走了。」

「十天?不是馬上就要走了嗎?」難不成還要待個十天彌留一下?

「你所交換的力量太強大了,就算是無殿也無法一下子就接收,十天已經很快了,所以這十天你就珍惜地過吧,以後就回不來的,懂嗎?」白了我一眼,扇董事揮了揮手準備離開。

「啊!對了對了!這個!」像是想到什麼一樣,扇董事朝我丟來了一個微微發著紅光的原珠。

「這個是?」

「一個熟人送我的,算是謝謝我幫他處理一些事情,不過我用不到,所以就送你吧。」話才剛說完,扇董事立刻就從我眼前消失了,果然火星人就是火星人,連移動陣都不用。

 

看著眼前突然變得空曠的場景,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往校舍方向走過去。走沒幾步路,就碰上了熟人,迎面而來的是千冬歲,我下意識的揚起手,準備與他打招呼。

「千……

「哥!你已經能從醫療班出來了嗎?」完全忽視掉我半高舉的手,千冬歲往我身後跑過去,轉過頭一看,是已經康復的夏碎學長。

當初的傷痕已經完全消失,就連殘留的黑暗氣息也都不見了,看來,扇董事她真的做的很徹底。放下那隻半高舉的手,我知道,千冬歲不是忽視,而是根本看不到了。

 

──你可以看到他們,但是他們卻看不到你的身影、感覺不到你的氣息。

 

扇董事說的話我終於明白了。這個結果,我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只是難免會有一點空虛。

 

──我用妖師之力,來交換所有人對我的記憶。

──記憶無法消失,只能被修改或是封印,你,確定?

 

──我確定,我的存在會為其他人帶來不幸,妖師之力本來就不該存在。

 

從你簽訂契約的這一刻起,所有人已經將你忘記了,或者該說,他們心中不曾有過褚冥漾這個人。而你也將不復存在這個世界。

──嗯,我知道。

──那麼,交易完成。

 

* 

 

學院對鬼族之戰完結,平安無事歸來的他,應該是這場戰役中最值得欣慰的地方,擁有冰牙族與焰之谷血統的混血精靈。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來的,與安地爾在洞窟中的那一場戰鬥耗盡了他的生命,問了其他的人得到的答案卻都是一致的模糊,好像漏掉了什麼東西一樣,他甚至連當初去洞窟的原因都不知道。

他曾把疑問告訴自家搭檔,但他也只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告訴他回來就好,不要想太多。

於是他決定將那些多餘的因素歸咎於對鬼族一戰的後遺症,然後一如往常般的上課、出任務,就如同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 

 

我愣愣看著眼前的人一瞬間有些鼻酸,銀白色挑紅的髮色還有銳利的紅瞳,學長就站在我的眼前,不到兩公尺的距離。我以為再次見面時我可以壓抑住我的情緒,我以為我的眼淚已在親眼目睹學長死亡的那一刻流光。

「學長……」喃喃低念著,就算我知道他根本聽不見我的聲音,看著熟悉的紅色眼睛,裡面映不出我的身影。就算我就站在他的眼前。

緊握著雙拳,我看著學長從我身旁走過去,而我只是站在原地,我沒有回頭,怕一旦回頭,我會無法克制眼淚的潰堤。

手伸進了口袋,拿出扇董事剛剛丟給我的圓珠,不過才一拿出來,圓珠立刻變成的兩條紅繩,手工藝品店會看到的那種,不過差別在於這兩條會發光而且很長很長。

看著那兩條紅繩,我不知道扇董事給我這個做什麼,不過依照扇董事的個性她就算塞個垃圾給我我也不會訝異。倒是那兩條紅繩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事,流傳在東方國家的一個傳說。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們在徬徨無助的時候會對著天神許願,他們將自己的心願編織成一條又一條的繩結,在繩結編織完成後,你的願望也會跟著實現。

不過傳說終究只是傳說,虧我小時候還真的以為可以實現願望然後纏著老媽買繩子後來被狠罵了一頓,真是糟糕的回憶。

 

雖然進到學院後我推翻了很多以前認為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光憑這兩條繩子我真的不相信它能實現願望,不然早在一開始我就去祈禱鬼族消失了。就算它會發光好了,它也只是普通的繩子……大概吧。

想是這樣想,但是這是扇董事給的,到時她要是問我繩子怎麼了然後我什麼都沒做的話……我瞬間打個冷顫,然後不敢再想下去。

於是我開始研究起那兩條繩子,反正沒人看的到我了,就算我上課明目張膽的翹課應該也不會有事,嘆了一口氣,我似乎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我每天都期待著夜晚的到來,每當我聽到隔壁的房門被打開又關上,我就會立刻跑到陽台上面緊盯著隔壁的房間,學長總是習慣晚上的時候在陽台看書,雖然之前我有告訴他晚上看書會影響到視力,不過他只是冷笑了一聲然後說黑袍不會近視。

「……」最好黑袍不會近視……而當我在心裡吐槽的時候學長就會闔上書本然後紅色眼睛看過來,邪惡地問如果我不看書那你要我幹嘛?而且講那句話的同時手也順勢摟住我的腰。

唇邊勾起苦澀的微笑,現在想這些也已經沒有用了。

看著才剛起頭的紅色繩結,我再許願的話,也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十天很快就過去了,我看著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我身後的扇董事,朝她微微躬了身,準備跟著她去無殿。

「小朋友,我問你最後一次,你與無殿所訂的契約,你真的不後悔?」扇董事問了她之前曾經問過的話,而我的答案也依舊。

「我不後悔。」這十天,我看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容,更是堅定的我的答案,沒有我,他們會過得更快樂。學長也會這樣覺得吧?畢竟我為他添了那麼多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害他死亡。

「你捨得我家那個臭小子嗎?」冷不防的一個問句著實讓我嚇了一大跳,扇董事用一副完全明白的表情看著我。

「咦、咦?扇、扇董事你說什麼?」我問得很狼狽。

「還裝傻?」冷哼了一聲,扇董事的視線犀利朝我望過來,「好歹我也算是看著那小子長大的,難道我看不出來他對你的感情嗎?」

原來學長不是被你玩大的,你還有在關心他啊?不見得都是好的關心就對了……都什麼時候了我還有心情吐槽我也真佩服我自己。

「發呆什麼?」扇子突然往我頭上敲下來,一下子就把我敲回現實世界。

 「沒、沒有。」揉揉被扇子敲到的地方,想起學長也常常這樣巴我的頭,再想到以後不會有人再這樣打我,突然有點空虛。

「那個、扇董事……你是怎麼知道的?」總不可能是她天天跟在我身後吧!開玩笑!扇董事又不是萊恩,不過她如果真的整天跟在我後面,我想我還是不會有感覺。而且重點是如果她都知道,那我跟學長……之間的事情她不也就都一清二楚?想到我都想死了。

「我家那小子平常一副悶騷樣沒想到用情這麼專一,漾漾小朋友你可真幸福。」輕輕笑了一聲,扇董事倒是沒有說什麼,讓我鬆了一口氣。

「好啦,既然你也已經說好了,那我現在就要帶你走了。」朝我伸出一隻手,示意要我拉著。

「不是用移動陣嗎?」看著底下沒有運轉著任何陣法,我雖然疑惑,但還是將手伸出去搭著扇董事的手。

「無殿不存在於這世界的任何地方,移動陣那種東西到不了的。」所以我現在即將要前往異世界了……不對,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學長小時候住過的地方,那應該是火星……好像也是異世界沒錯。

在搭上手的那一剎那,學院的景色突然變得模糊,我連看學院最後一眼都辦不到,再次睜眼時,映在眼前的是一座華麗的宮殿,四周有著高聳筆直的廊柱,還有雕刻在牆上的精緻壁畫。

微微泛著銀白色光澤的走道,還有挑高的大廳,在穹頂上似乎也雕刻著許多精細的圖騰,整個就是很高雅,在走道的盡頭我看見一個高台,在高台上有三張扶手椅,每一張座椅上都刻著類似動植物之類的畫像,不盡相似,可是有給人一種很整體的感覺,這種地方難怪可以養出學長這種人,這是我到無殿的第一個感想。

「歡迎來到無殿。」回過神,我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眼前的鏡董事還有傘董事。

「漾漾小朋友,從今天起你就生活在這裡吧,無殿會有事情讓你做的。」拍拍我的肩膀,鏡董事對我笑著。

 

 

結束了一天的課程之後,冰炎回到了黑館,準備休息,或許是擔心他的身體狀況,他已有整整十天沒有出過任務,整天就是上課、回黑館、上課、回黑館,他很想說自己的身體已經可以了,不需要擔心什麼,但是他那搭擋硬是把他的任務全部取消掉,說是要謹慎一點才好。所以他也得以在這十天內享受一下悠閒的時光。

走到了四樓他的房門前,正欲轉開門把,而他的眼神卻不自覺的飄向了隔壁藍色的房門,那是間空房,他知道。

這十天來,每天都重複著這樣的情形,明知道裡面沒有住人可是他卻好像感覺得到誰的氣息。但每當回過神,那股感覺又消失了,所以他也只能搖搖頭,認為自己多慮了。

房裡的擺設沒有變化,大氣精靈也在櫃子上低低的唱著歌,桌上散著一些原文書籍,一切都跟戰爭前一樣,走到陽台,他呼吸著傍晚的涼風,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悠閒過了。

「呵……」輕笑了一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想著悠閒這種字眼?

叩、叩

規律的敲門聲讓他有點疑惑,這個時間應該不會有人來找他才對,不過他還是打了開門。

「賽塔?」有點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精靈,不曉得他的來意。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這是精靈的點心,為了慶祝您平安無事的歸來,特地拿來送給您。」漂亮的臉蛋上勾起了溫文的笑容,賽塔拿著一個白底繡有金色圖騰的盒子給他。

「謝謝。」

「不會,那麼就請您繼續休息吧,雖然表面上看來無事了,但是多休息總是對身體有益的。」

「願主神讓那些在大戰中受到傷害的人都能平安歸來。」朝著冰炎微微點了頭,賽塔便離開,看來應該是去巡視黑館了。

 

轉身進房的冰炎看著手上的精靈點心,打開來是十二個略呈透明狀的糕點,糕點中間還包著幾片像是植物的葉子,其中有一個最特別的糕點,葉子的顏色是冰晶一般的透明,整盒透著清新的淡淡香氣,光聞那個味道也使人身心舒暢。

這一幕好熟悉,彷彿似曾相識,記憶中,似乎有一個人也很喜歡吃這樣子的點心。

瞬間在腦海閃過的影像讓冰炎恍了神,或許他應該找一天去問醫療班,說跟鬼族打完的後遺症是不是包含了失憶。

 

完整的記憶拼圖少了一塊,這讓向來過目不忘的他感到小小的挫折。躺在床上,連動手翻開書籍閱讀的行為都顯得煩躁,這不像是平常的他,平常的他應該要更果斷才對,怎麼從大戰完後就一直很反常?

翻來覆去的他,想不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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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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