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愛/日雲


【戀歌】《藥師寺夏碎×雪野千冬歲》

 

夏天的孩子保護著冬天的孩子不受惡鬼侵擾;

冬天的孩子陪伴著夏天的孩子走過萬千雪原;

輕輕地唱著,那首歌,是贈與他們的第一個禮物,給將要攜手陪伴著彼此走過一生的人。

 

 

帶有涼意的雨絲飄進了和室的迴廊,雨勢不大,毛毛地,從室內望出去反而給人一種身在霧裡的細柔感覺。

恍惚中,他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拍著他的頭是很溫柔很溫柔的力道,像是很久以前,也曾經在母親的懷抱中感受過這股溫暖。

或許是連日的任務讓他太過於疲憊,所以他不自覺地稍微換了一下姿勢,將頭更往溫暖的方向靠了過去,聽見了衣料相互摩擦所產生的沙沙聲響,伴隨著一個熟悉的歌謠,緩緩地吟唱著。

太過舒適的環境讓他捨不得離開,更讓本來就已經模糊的意識更加朦朧,幾乎就要放任自己進入沉沉的夢鄉……

 

────!

 

歌聲戛然而止。

他猛然睜開了雙眼,方才的渙散眼神此刻卻已清醒非常,一如平時精明的形象,黑色的星眸正閃爍著睿智的光華。

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判斷自己的位置,然後他立刻漲紅了一張臉。

 

「夏、夏碎哥……」雙手支地讓自己正身坐起,挺直的坐姿讓人完全聯想不出千冬歲剛剛竟然枕在夏碎的腿上正欲入睡。

「那、那個……我……」低著頭,支吾地想要解釋方才的失態,卻又因為找不到適當的言詞反而更加窘迫,一點都找不到身為紅袍情報班的精明。

 

見狀,夏碎只是輕輕地笑著。

而笑聲傳進了千冬歲耳裡,帶點微怒,他抬起了頭。

 

「沒關係的,這樣的歲,很可愛呢……」仍是沒有掩飾著笑意,夏碎伸出手拍著自家弟弟的頭,為他整理著有點凌亂的鬢髮。

「什麼可愛啊……都已經是大學生了……」儘管小聲地嘟囔著,但是千冬歲並沒有阻止對方輕拍著自己的動作,甚至連不滿的表情都變得柔和。

 

是怎麼睡著的呢?

偏著頭想了一下,於是腦中想起了在不久之前,他與夏碎一起坐在走廊上聊天。

聊著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學校、任務、學業、甚至還拿出了一疊符咒開始一筆一筆的研究著陣法的變化。

他的手牽著他的,一筆一畫,描著那錯縱複雜的圖型。似乎夏碎還帶著開玩笑的口吻說著歲就算沒有任務也總是閒不下來的這些笑語然後他低聲反駁著。

不知道是從多久以前開始,他竟開始可以與自己的兄長一般地交談彼此笑著,像是一般的兄弟一樣,不再是對方一味地逃避刻意疏離而自己又不肯放棄不死心地拉著對方的關係。

 

「歲在想什麼呢?」溫文的聲音響起,千冬歲這才從自己的思緒裡面回到現實。

「只是在想著一些以前的事情罷了。」回以一個微笑,他摘下了平光眼鏡,透過欄杆看著庭院的雨景。

這裡是雪野本家,專屬於少主雪野千冬歲的獨立房間。

在多年前,學院與鬼族一役之後,為了就近照顧感染了鬼族氣息需要靜養的藥師寺夏碎,千冬歲不顧對方意願硬把人拖來雪野家養病;從那之後,儘管傷已經痊癒,但是夏碎也開始會來雪野家度過一些假日時光。

 

「以前啊……」似乎也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夏碎淡淡地開口。

「我與母親還在雪野家的時候,是居住在一個很角落的地方呢……」話一出口,他就感覺到身邊的人微微一滯,身體有點僵硬。

「不過母親從來沒有抱怨過那些事情……」抿著唇,夏碎笑了,很輕鬆的那抹微笑。「還有歲那個時候也總是會跑去那個偏僻的角落來找我呢。」

 

沒料到夏碎會突然提到以前的事情,千冬歲一愣。

「哥……」輕輕開了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將話題接續下去。

 

──匡瑯!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被打破碎裂到地板上,房內猛然傳來清脆的聲響。

 

「我去看看小亭……」

輕嘆了一口氣,像是要逃避這個話題一般,千冬歲瞅了夏碎一眼,終究是移開了視線,站起了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小亭很乖小亭有消毒茶杯!」

 

走進房間後,入眼的便是碎了一地的瓷杯瓷盤瓷碗還有小女孩略顯尖細的嗓音。穿著和服,黑髮分成兩邊被仔細盤起,小亭正睜著一雙金色的眼睛,眨啊眨地看著走進來的千冬歲,雙手還高舉著,像是想要表達自己的無辜。

千冬歲沒有答話,若是在往常,肯定又會是一場激烈的人與蛇之間的爭吵,看到這樣的千冬歲,黑蛇小妹妹有點困惑。

「咦?」所以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千冬歲身邊。

「千冬歲你在不開心喔~」蹲下身,她看著表情一如往常平靜無波的人。「是因為小亭打碎了千冬歲喜歡的茶杯嗎?可是小亭是為了要消毒……」歪了歪頭,「還是因為小亭偷吃了點心盒所以千冬歲不開心?」小亭自顧自地為自己辯白著。

「我沒有不開心。」似乎是總算聽見了小女孩說的話,他淡淡地開口。

「騙、人──」小亭嘟著一張嘴,短短的手指指著眼前的人,「夏碎主人說不可以說謊,說謊的人是壞小孩,會沒有糖果吃!」雙手叉腰,難得義正詞嚴地糾正著千冬歲。

「夏碎哥,似乎和妳說了很多?」看著嘟起嘴的黑蛇小妹妹,千冬歲似乎顯得有點哭笑不得。

「夏碎主人對小亭最好了喔!」驕傲地挺起腰,儘管有點答非所問,但黑蛇小妹妹很是自豪,「夏碎主人還會唱搖籃曲給小亭聽喔!」

 

愣了一下,心裡突然湧現的情緒不知道該名為什麼,或許是……嫉妒吧?

縱使現在與夏碎的關係與過去相比已經好了太多……但,人總是貪心的,儘管是精明如千冬歲,也無法免俗。

可以跟一個詛咒體相處的那麼融洽,為什麼卻不能夠撥出一點溫柔給身為弟弟的自己?

輕輕抿起嘴唇,儘管有著些微的抱怨,但看著眼前的黑蛇小妹妹,終究那些話語也被哽回喉間,取而代之的是伸出了手,輕輕拍著那細膩編成的髮。

 

「?」對方難得的溫柔動作讓小女孩不解地抬頭,金色的眼睛眨啊眨的。

「千冬歲怎麼了?」仰著頭,小亭對著這個平常會兇她沒有消毒的主人的弟弟感到疑惑,平時,通常都會是很大聲的罵她的……

「夏碎哥他……都會唱著那首歌嗎?」淡淡地問著,他當然知道夏碎唱的是哪首歌,是很久以前,他還很小的時候,曾在母親的腿上聽過的歌謠。

 

「夏碎主人說,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喔。」咧著一張嘴,笑得很燦爛。

小亭說,夏碎主人對她很好很好,但是有時候半夜睡不著時,總會看見夏碎一個人坐在紫館的陽台或是藥師寺家的廊下,就著月光,哼著熟悉的曲調。

她的年紀與心智都還不夠成熟,不懂得那樣的情緒該名為寂寞,所以總會在那樣孤單的月色裡,仰著一張小小的臉看著自家主人,靜靜地陪在身旁,聽著主人跟她說很多很多故事。

原本興高采烈的黑蛇小妹妹音量突然變小,而後又用手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再繼續說下去。

「怎麼了?」皺起眉,千冬歲看著小亭。

「……主人說,這些事情不可以說……」懊惱地低著頭,似乎很是自責,「這樣會不會沒有點心吃?」淚汪汪地盯著千冬歲,雙手還扭著對方的衣襬,像是求情。

「不會的……」被眼前女孩的動作給逗笑了,他拍著小亭的頭髮。

「真的嗎?太好了!其實主人最近已經不會像以前一樣了喔!雖然主人還是會唱那首歌,但是現在主人的表情、就很像……像……」皺著臉,想找出一個恰當的形容詞「就像是小亭有點心吃的時候的樣子!」猛然抬起頭,是一張很燦爛的笑臉。

「為什麼最近不會了呢?」低聲問著,仍是輕輕拍著小亭的頭。

「嗯?千冬歲不知道嗎?就是因為──」

 

「小亭。」

 

突然響起的嗓音停下了黑蛇小妹妹未盡的話語,有些僵硬地轉過身,然後看到夏碎就站在房門外,很溫柔,甚至太過溫柔的笑看著房內的一人一蛇。

旁邊傳來了千冬歲幾不可聞的嘆息。

 

「小亭很乖小亭什麼都沒有說小亭要先去泡茶了!」沒有等到夏碎回答,直接無視地上還散落一地的瓷片,甩著手又蹦蹦跳跳地離開房間。

看著小亭迅速離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滿室的狼藉,夏碎苦笑了一下,想把那些碎裂的瓷片整理起來。

「哥那個我收就可以了……」有點慌亂地阻止夏碎的動作,但卻在彼此的指尖接觸到的那一剎那縮回了手。

「小亭說,這是你最喜歡的茶杯?」沒有在意剛剛千冬歲的行為,手指拿起了碎片,夏碎笑著問。

那是一組邊緣繪有彩楓圖案的餐具組當初千冬歲就是用這組餐具將親手做的食物放在裡面送進醫療班給夏碎。

「那、那是……」所有情報班所訓練出來的精明與從容在夏碎面前從來就不管用千冬歲低下了頭,剛好可以讓夏碎看見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後的紅潮。

「歲在害羞嗎?」勾起了玩味的笑容,果不其然又引起了千冬歲的抗議表情。

 

紫黑色的眼睛裡沉澱著暖暖的笑意,就算知道對方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夏碎仍是笑得溫柔,看著眼前的同父異母的弟弟。

「歲似乎跟小亭聊得很開心?搖籃曲?」學著方才千冬歲拍著小亭的動作,夏碎也將手掌放在對方的頭上,輕輕揉著。

「……」有點彆扭得別開了頭,不太想讓自家兄長看到自己活像在吃醋的表情。

「呵……」終於連笑聲都不再掩飾,他伸出了手。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千冬歲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瞪大了一雙眼,落進了夏碎的懷裡。彼此的體溫有些灼熱,從鼻尖傳來的,是夏碎身上淡淡地,像是茗茶一樣的清新味道。

 

「歲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那首歌嗎?」手又收得更緊了一點,下巴抵著對方的頭頂,然後閉上了眼睛,輕聲地問著。

懷裡的人沒有回答,仍是繃著身體,似乎很不習慣如此親密的距離。

 

「那首歌,是歲的母親與我的母親唱給我們的歌喔……」低低的聲音,有著只屬於夏碎的溫柔。

「歲還小,所以可能已經不記得了吧?」

但是他是記得的,記得唱著這首歌的母親,那一抹輕淺的笑容,臉上那樣溫柔恬淡的表情。

歌謠裡,有著夏與冬的名,蘊含了術法之力,是給予夏碎和千冬歲的,第一份愛情。

 

僵硬的身子終於放鬆下來,夏碎將埋在自己胸前的臉抬起,倔強的表情仍是驕傲,黑色的深邃眼瞳氤氳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手抵著夏碎的胸膛,傳來的是強健平穩的跳動,而不再是幾年前那樣虛弱幾不可聞的聲音。他看著容貌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兄長。

夏碎的行為即便精明如千冬歲,也仍是無法捉摸面對著夏碎給予自己的保護及寵溺,他總是感覺到有點迷惑。

 

「歲還不懂嗎?」似笑非笑的表情,夏碎看著千冬歲的眼睛,映著自己的身影。

「我啊……」

 

唇邊的那一抹微笑漸漸的靠近,近到僅剩一個呼吸的距離。

而出口的話語在最後形成了低聲的氣音,在耳邊說出口的那一句話,回盪在腦海裡。

時間像是被凍結一般靜止了下來,視線在交錯之後便沒有離開過彼此,偌大的和室房間內卻能清楚聽到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猛然地印下一個輕吻,在額頭。

夏碎滿意地看著仍然沒有回過神的千冬歲。

 

──我啊,一直一直,都愛著歲喔。

 

「夏碎……哥……?」千冬歲仍是愣愣地看著夏碎,聲若蚊蚋。

「嗯?」而對方笑得燦爛「這可不像是平常的歲喔。」

「為什麼……哥,你會……」喜歡上我?

緊抿著嘴讓最後的話語埋沒在唇邊,有點不敢置信的是居然對方也與你抱著同樣的心思。其實,你一開始希望的只是他能夠留在你的身邊……不愛你也好,至少,不要把你推開。

看著眼前熟悉的臉孔,愣愣地等著對方的回答。

 

「歲,把眼睛閉上。」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夏碎輕笑著。沒有回答問題,只是將手拂上了千冬歲的臉。感覺到細長的眼睫刷過了掌心,知道儘管對方有著疑惑卻仍是會乖乖地照著做。

輕柔地將人抱在懷裡,珍惜地摟著,像是想把過去所缺少的在此刻一併補足。

 

──夏天的孩子會保護著冬天的孩子一輩子,從你一出生就決定了我的未來。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喜歡上了你,所以才會選擇成為你的替身為你擋去死劫。

 

──不能和自己愛的人一起,我要這些多餘的時間做什麼?

──犧牲生命的保護我不要,我要的只是能夠和我所愛的人一起走過這個世界。

 

沉穩的呼吸從懷裡傳來,引得夏碎又是一陣輕笑。

果然是這幾天的任務讓歲累壞了呢……

 

紫黑色的眼瞳流轉著顯而易見的寵溺,連將人放在榻榻米上躺平的動作都小心翼翼,然後為他蓋上了被子。

「為什麼會喜歡上啊?」修長的手指掠過了千冬歲的眉輕點了鼻尖最後停留在唇上,他笑得溫文。

那是在很久以前,在他們都還很小的時候,在被迫分離的那一天,夏碎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擁有深邃黑色眼眸的孩子看著自己時的那一股懵懂徬徨還有藏在眼瞳最深處的濃濃不捨。

於是從那一個晚上開始,他開始唱著那首母親與小姨教給他的歌。

一個輕淺的吻落在熟睡的臉頰邊,有著暖暖的溫度。

 

緩緩地,那熟悉的旋律又輕聲響起,古老的歌謠裡,有著最真摯與深沉的祝福,給予出生在夏天與冬天的孩子。

贈與即將伴著他們走過一生的人,第一份的愛情。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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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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