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殤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又回到了他原先待著的雅間,碰上吳邪的這小小地、意外地插曲,並沒有耽擱他太久時間。又瞄了一眼手機上頭顯示的時間,電子的表面一秒一秒在為整點倒數,然後分秒不差地在時間的末兩碼顯示成00的時候,樓下大廳響起了拍賣會主持人的聲音。

他是聽著霍老太的意思來參與這場拍賣會的,心思縝密的他也在看到吳邪的當下就判斷出他肯定是也跟霍家有關聯。牽扯多深不知道,但是很快就能夠得到解答,所以他也不急,只是用手臂支著臉頰,專心地又開啟了新一輪的俄羅斯方塊遊戲。

競標用的鈴鐺被細長的竹竿給撐上包廂,妥當地轉到了自己面前時,也只是百無聊賴地擺了擺手示意下屬拿著,連多看一眼的心思也無。以他在業內的行情,還鮮少有什麼拍賣會可以請得動他,衝著霍老太的面子也才來這一趟,理所當然地他的目的不會在這場拍賣會上。

不過他倒是挺訝異吳邪居然會坐上了那個位置,而在訝異過後,他則在心底默默地又多歎了幾口氣。幾年不見,昔日的竹馬似乎是越發的蠢了,很難想像吳邪要真是淌進了老九門的渾水裡,若還是不改小小時候的傻樣,只怕到時候連個留個全屍也難。只是怎麼不見吳邪身後兩個看似在圈內打滾多年的人給吳邪一個提醒?

戲子識人的眼光一向高明,更何況還是身兼解家當家的解雨臣。不過打個照面的時間,他就能判斷出跟在吳邪身後的兩人不會是吳邪的保鑣或者打手,更像是為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特地安排出來的保姆。

但是轉頭想想,既然是與霍家談生意的,霍老太應該也不會看著吳邪輕易去送死,至少保著人身安全這點他還能夠相信;一方面是,他也想看看吳邪過了幾年,是不是還真如當年一般地天真單純,多多少少有了試探對方的意思。

所以他移開了關注這那個包廂的目光,低頭又回到了手機屏幕的遊戲上。

頂多也就是在喊價喊得火熱時,分了一點注意力給台下罷了。

 

沒想到騷動來得如此之快。

他隔著數丈只能看得見吳邪身旁那個魁武的男人不曉得湊到吳邪耳邊嘀咕了些什麼,幾乎就在話題結束的當下,舞台上那穿著旗袍的女人就朝著吳邪他們的方向大聲地喝叫了起來。

霎時間寬廣的大廳像被炸開的鍋。

 

他動作很快,一看形勢似乎就要不在霍仙姑的預料中了,儘管他從一開始就不在這場漩渦的中心,但是立馬就知道這場騷動肯定跟吳邪一行人還有霍老太脫離不了干係。於是他單手翻下了包廂,比一般建築的二樓還要高上一點的高度也絲毫不妨礙他的行動,不過就是幾個看似簡單但卻靈活的轉身,眨眼之間他已經到了飯店的大門口。

暫時還沒有人知道他與霍家是一路的,憑著他解家當家的身份那些夥計也不敢為難他,等到公安被這場騷動引來了那才是真的難辦,畢竟北京在天子腳下,這種地下拍賣會也沒辦法見光。所以他快步地離開了新月飯店,坐上了自家的車。他必須要在這極短的時間內,考慮到霍家與吳邪的退路。

關上了車門,車子一下子就開走了。司機也是多年在解家做事的,知道自家老板現在的目的地一定不是回家,而老板心中所想的事情也不會跟他一個司機講起,當然他也沒資格過問。所以只是將車子駛離飯店,然後盡可能不惹人注意地繞著飯店附近打圈。

解雨臣就靠在後座皮椅上,皺了一下眉頭,他知道霍家是用不著擔心的,吳邪身後的兩個人想必也不會是什麼省油的燈。所以縱使他聽見了遠處傳來的槍聲,他也只能專心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直到放在西裝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了兩聲。

不需要接聽,只是單純一個用來告知情況,要他趕過去會合的信號。

 

車子就在離新月飯店還有一小段路的前一個路口停下。方才兜圈子中他打了幾通電話,點了一些人做為接應,那些人也照著命令停在距離飯店有一點距離的路口上。為了不引人注目又要安全,車子也都特意選了能夠融入夜晚的黑色。

不用司機替他拉開車門,他倒是走得很從容。

拉一拉衣領,拍了拍在騷動之中弄亂而顯得有些皺褶的西裝,瀟灑而不經意。即便不是穿著厚重華貴的花旦戲衣,徒剩幾盞路燈的漆黑街道也不是台下觀眾注視著的戲台,他仍是連一舉一動,都要宛如台上那樣風華絕艷的主角,搖曳生蓮,顧盼生輝。

斂去了眼底的那一絲連自己都不甚清楚的情緒,又回到了運籌帷幄的模樣,他看著手機傳來霍仙姑的簡訊,要他走出了原先待著的地方,朝另一個隱蔽的路口走去會合。

 

一路走來果然是滿地狼籍。

 

看得出來是引走了大部分的追擊也不在混亂事發的現場,但還是可以看見不少保鑣打扮還配帶著槍械的男人正或躺或趴地倒在街邊。還有沒有氣就不知道了,畢竟這不關他的事,只是讚歎了一下跟著吳邪的那兩人身手果真不錯。

腳步停下之時他已經走到了吳邪等人待著的地方。繞過了明顯是打完一場惡鬥,跟在吳邪身後的兩個男人,他在微弱的路燈照射下,對上了吳邪茫然不解,卻隱隱有些殺氣的眼神。想必是經過一輪槍戰後,縱使吳邪技巧不好,但也被激起了一些血性吧。

只是他依舊不動聲色,就著黯淡還在一閃一閃的路燈,輕輕地挑眉看著眼前闊別已久的兒時玩伴。

比起新月飯店那匆匆一瞥,他現在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了眼前那人。果不其然,除去眼中還未消退的血性、被扯爛衣襬和袖子時摩擦出的傷口、還有臉頰上手臂上幾條血跡之外,吳邪一如他記憶中的天真無邪。

 

「你怎麼會在這?是誰要你來的?你也是要來搶東西的?」不等眼前的人發話,吳邪已經先開了口,連珠砲串地問著問題。他對這個人有印象,不是新月飯店裡面的那一眼,而是更早以前,似乎有在哪裡碰過面。

但是若真的跟眼前的人有打過交道,憑著自己稍微自豪的記憶,還有對方這麼惹眼想要忘記也很難的前提之下,吳邪苦苦思索著。

眼前這人應該不是要來搶鬼璽的,剛才看他在拍賣會上也不見得對鬼璽有多大的興趣,而且如果真要打起來的話,悶油瓶和胖子也不會輸……

花花腸子一點都不掩飾地就在腦內運轉了起來,導致吳邪沒有看到解雨臣眼中一閃而逝的淡淡懷念。

 

解雨臣牽起了一絲苦笑。

眼前這發小還是什麼都沒有變,懷疑的眼神時不時地瞄向了一旁默不做聲的男人,想必鬼璽就揣在那人的懷裡,若他真是要搶鬼璽,連猜都不用猜,答案就呼之欲出。

單看到那任何心思都藏不住的表情氣勢時就先輸了人家一截,他就知道吳邪還是那樣把任何情緒都外放到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再默默地看了吳邪身後的兩人一眼,暫時可以知道那兩個人與吳邪關係匪淺應該也算是可以暫時信賴之後,他又將視線轉回了吳邪身上。

此時的他早已不是當年的解小花,有很多事、很多話,也都不能再像當年一般說出口得肆無忌憚。

 

「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清了清嗓子打破這陌生,雖然場面有點不合時宜,而他說出口的是冷到有點淡漠的語氣。

短短幾個字間,再不復舊日的熟絡熱情,雙手不羈的插在口袋裡,瀟灑恣意的站姿中卻平添了疏離。

只有他才知道,藏在口袋的雙手,現在正不由自主地輕顫著。

表面上還是露出了習慣性的笑容,他緩緩地說著。

那個多年不被提過的名。

「小邪。」

空氣似乎是停滯了數秒。

「……」有點尷尬的沉默蔓延在眾人之間。

吳邪從解雨臣走過來時就在注意著這個人,不過當然沒認出來,更何況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鬼璽的事情,就更不會去注意旁人講了什麼。

連對方的自我介紹都硬生生地卡了很久,才在他的腦袋中拼湊出完整的意思。

正式地四目相接時,解雨臣可以看出十年的時間在對方身上做出的轉變、雖然對於吳邪並不認得自己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

只是更多的情緒,也都壓成了一縷彌漫在胸肺間,吐也吐不出去的惆悵與失落。

不是沒想過會見面,只是沒想到見面的時間點會如此詭異。

定定鎖住對方的眼神沒有被查覺,而對方也只是敷衍地掠過一眼,明顯看出吳邪心思早就已經在亂成一團的拍賣會場上,還有那一塊鬼璽身上,魂遊去了。

 

「這裡不是個好談話的地方。」不等吳邪做出任何表態,他們所待著的路口又駛來了一部車。與解雨臣安排的不同,有點類似軍用車的規格,也不知道霍家從哪弄來的。只見霍仙姑坐在後座,搖下了車窗當機立斷。「你給我捅了這麼大的簍子,還好意思來跟我談生意?」

「婆婆,話不是這麼說的,妳要我辦得事情我也辦到了。」也顧不得還等著自己回答問題的解語花了,吳邪將目光從解雨臣的身上移開,迅速地跑到霍仙姑的面前咧出了一個有點賴皮的笑。

「也算你有點膽識。」哼了一口氣,她將車窗又緩緩搖上。「後頭另一部車用來接你們的,上車。」

解雨臣看著霍家的車開往城郊的方向,想起了霍家在那兒的確有置辦一處產業。

聳了聳肩,「看樣子你們得自己去跟霍老太談生意了,後面那部車就是。」想了想自己替吳邪一行人安排的車子應該是用不上了,擺了擺手要他們撤走之後才又走了原路回去,上了自家的車。

 

又坐上了方才從新月飯店離開時的同樣的位置,不給他思考的時間手機又開始震動起來,不是提醒的暗號只是單純的簡訊,手指按上了鍵盤,開始快速地瀏覽霍仙姑傳給他的訊息。

接下來的計畫他也猜想得到,是要瞞著秀秀去搬一齣戲給吳邪他們看。

這行業的老規矩了,雖然面對的是自己的發小,但那也絕不會是鬆懈的藉口,更何況是還有兩個人跟著吳邪,其可信度又要再降低一點。

縮骨啊……

有點久沒弄這個了,還真有點追尋刺激一般地懷念呢。

 

離車子開到市郊還有一段時間,夠他好好想一下待會要怎麼做戲才會演得精采,也夠他好好回想一下方才面對著吳邪時,對方看著自己的那種陌生表情。

二十年已過,終究是,忘記自己了。

早該知道對於小孩子之間的嘻笑玩鬧不能抱持著太大的期待,一年未見搞不好就要從頭開始培養起那些默契,更何況是像他這種情況?

小時候那偶爾分到的一塊糕糖,又怎抵得上近二十年的了無音訊?

對於過去,解雨臣早就看得開了。這種無謂,兼且毫無利益的執著只是顯得對這種小事耿耿於懷的自己,小氣罷了。

 

 

寂寞梧桐。

更深露已重。

 

回到了住處,他只覺得今夜過得十分漫長,兼且疲倦。

先是新月飯店拍賣會後的一場混亂、再來又到了霍家置於北京的宅邸中演了一齣試探吳邪一行人的戲、緊接著又是一場牽扯到霍家與吳家,搞不好連那個沉默的小哥也都會來參一腳的凶險計畫。

他自始至終都只是噙著一抹似是而非的笑,看著中心的那一群人忙得焦頭爛額。

只是不知道,吳邪竟也牽扯得如此之深。

 

躺在特別訂製的沙發椅上,鬆了鬆因為縮骨的關係導致有點緊繃的骨骼,他以手掌蓋住了眼睛。

燈沒有關,即使眼睛閉著,但是仍有些許微光能從指縫間流洩下來。

讓鵝黃色的燈光灑在自己的臉上,他刻意不要自己睡著。

肉體上的疲憊他早已被訓練得再苦也能不發一言,只是多年來未曾有過的心理上的疲倦,卻不是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就能調養得回來的。

 

百轉千折,愁腸怎堪,細細說。

咀嚼著今晚看著吳邪時想說的每一句話,看似沉重的話語,最終還是輕易地就能將那些想說出口的事情全部在喉間壓下。

解家的教訓,讓他的理智始終駕馭了情感太多。

 

『我來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解語花。』

將臉上那一層假皮撕掉,幾個伸展過後又是原來的樣子,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呆愣掉的吳邪,差點就要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臉頰。

只是從小做的習慣動作,如今也成了一個約束,不大不小地剛好在他與吳邪之間,添了一分陌生。

不去想起倒還好。

一回想起,傾刻就驚天動地。

他想起了那些愛不得、恨不得、怨不得、求不得。

回憶宛如一盅一盅不斷被倒滿,然後飲盡的酒,拉扯出了過往的苦澀。僅存著情感在嘶聲著斷續的喑啞,然後被一層層的理智壓著。

最後不管回憶的濃烈與否,吞入腹後終是閉上了眼,彷彿只要如此就能將往事,一杯杯地化成了醒不來的醉。

畫面停留在吳邪手指著自己,瞪大眼睛問出『你就是那個小花?』的當下。

覆蓋於眼睛的手掌改張為拳,似是要緊握著什麼東西一般,最後仍是無力地鬆開。

 

捨得?不捨得。

捨得不?捨得。

 

直到手掌移開了眼睛,撐起身睜開眼的同時迎接了滿目光明。

不只是亮在房間一夜未關的燈,還有從窗外透過窗簾灑進來的日光。一切都美好平靜地就像昨晚的騷動只是一場存在於夢中的幻覺。

只有一夜未眠的酸澀提醒著他,吳邪已經又回到了他的現實。

他的時間不多,昨晚已經敲定了計畫,兩天之後就要出發。

忙著置辦會用到的東西、還要打通各方關係,甚至因為是和吳邪一組所以還要考慮到其實不太能算上戰力的吳邪需要些什麼。

與小時候吳邪處處自以為的貼心照顧相比,如今的情況明顯顛倒了過來。

雖然現下很多前置作業,他只要靠幾通電話就能解決,但是生命交關之事,解雨臣還是不放心假他人之手。

解家的謹慎和周全,在這種細節處可見一斑。

 

等到上路時,他與吳邪也沒有多說什麼話。

一方面是為了待會的體力活儲備精力,一方面也是他不知道面對如今的吳邪,他還有什麼事情可以說。

只能閉著眼睛假寐,只是管不住腦袋奔騰著的思緒。

而再多的思緒也在到達目的地,一行人下車過後盡數被藏起。

 

他瞇起了眼,看著聳立在眼前的巍峨山脈。層層疊疊,不同深淺的綠色植物錯落地在陡峭的山壁上,灰白的岩石峭壁鋪著藤蔓與青苔,蓋住了可能建造在其間的小徑。望不見最高處,只能藉著不甚明朗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雲霧方能看出一點山峰的形狀,接著才指揮那些跟隨而來的下屬們卸下裝備。

拆卸那些裝備時很快,他趁著這空檔先做了幾個柔軟度極好的暖身,然後才聽著夥計操著一口四川腔調對他說:「花兒爺,妥了。」

而他脫下了外衣只餘下背心,將整理好的那些攀爬用裝備挑撿出自己用得上的,拍了拍臉整了一下精神,二話不說地就往山壁爬了上去。

在懸崖峭壁間跳躍攀爬得這種要命的活計,是不容許有絲毫分岔的。輕盈的身體穿梭跳躍在險峻的山壁間,腳下踩的是基底不穩且長著一層青苔的潮濕岩石、手上攀的是抖落著粉塵的石壁,而全身上下僅只有一條繩子支撐在腰間,逆著風就要往最高點上去。

他感覺得到臉上的汗滑落了一滴又一滴,時不時還有微風拂過鎖死在岩壁縫隙中的繩索,將這攀岩的難度在晃蕩中又添了幾分。

等到他終於到了峰頂,才鬆下了一口氣。

放眼望去,入眼的雲煙霧靄比起在山下看的,更是上了一個檔次。若說在山下時透過雲層還能隱隱約約看得出山頂的樣子,到了這頂端才會發現,山頂的雲霧比山下還要更加濃重,厚厚地一層雲海給了人一種就算朝著中心跳下去也能被載起來的危險錯覺。

其餘的倒是沒什麼好說,四姑娘山雖然地處偏遠,倒也不失被譽為東方阿爾卑斯的美名。

顧不得多做休息,他迅速地站起了身在四周稍微做了一下地型勘查,確定適合他們停留,入夜也沒有危險之後,他拋下了剛才那條繫在他腰間的繩子,等著山下的更多裝備能透過這條繩子裝上滑輪之後然後運上山來。

還特意多弄了七條繩子做為輔助用的梯子,為了給那個看起來就明顯不是個攀岩高手的吳邪。

 

守在峰頂的這段時間他順便做了短暫的休息,反正從下面上來的時間估計也都快要傍晚了,所以他靠著山頂的岩石,為了不要睡著,他只好開始思考。

他知道,每一次的行動都是一場搏命的遊戲。

走這一行的人的腦子是繫在腰帶上的,生死不過就是一件太過短暫、也太過輕易的事情。這盤以生死做為賭注的賭局中,唯一的籌碼就是靠著這幾年鍛鍊下來的身手,還有自己的自信。甭說是對著夥伴的信任了,人心可怖這點他早在前幾年就看得透徹,深刻地當成了經驗烙在腦海裡。那些死到臨頭才在怨恨自己識人不清的人,都只是為著自己實力不到家才編出的藉口。

踏進了這個圈子,從來就不能夠因為自己的生死而去怪罪他人。

 

除了吳邪。

 

只有這個人,他想要保著他。就算保不了一生,至少這次行動中也要將人死死地看在自己的視線裡,不能容許他有一絲差錯。

 

他想起了垂吊在山洞中那些數不清的懸葬棺木,想起了古時那些登高修仙之人,說不定也是在這詭譎艷麗的景色下,遠眺著青山白雲,一時衝動就砍斷了唯一與外界聯繫的繩索,也斷了此後的一生。

他竟會冒出若是真的這一次行動失利,能跟著吳邪一起死在這個地方無人知曉似乎也不錯的想法。

不過也只是想法,一陣山風吹過之後他又笑著幾秒前的自己傻。

 

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直到等到了山腳下的那些人陸陸續續地爬了上來,開始做起他們的工作之後,解雨臣才把視線從遼闊的山景中挪近,定點在那個最後才爬上來的吳邪身上。

沒有站起身,只是招了招手,要吳邪到他這邊。他雙腳懸空著,無所謂底下就是萬丈深淵,他仍然笑笑地,彷彿這般險境沒有什麼好擔心。

身後的那些四川夥計都跟著自己一段時間了,不怕他們出什麼岔子,他也正好用這短暫的時間跟吳邪講幾句話,或者一同看著遠方藏在霧靄中的夕陽。

方才的那一個想法就這樣突兀地說了出口。

 

「這兒的風景可真好,要不是偏僻了點,老了之後也是一個好歸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試問閑愁都幾許?

 

「認真啦?我跟你開玩笑的。」

 

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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