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送暖入屠蘇。

  那是第一次,他從那個人的嘴裡,聽見了那個名字。
  他有點納悶。
  他知道,每個人的名字都是父母送給剛降世的孩子的第一份禮物。可,他在那雙宛如潭水一般墨黑色眼睛裡面,卻看不見春風與暖意,就連額間的那一點硃砂,也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淒絕與哀艷。
  可是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個人面對著自己的師父,跪下,然後磕頭,行了拜師的大禮之後,接著又捧過那個人遞給名義上的師兄的自己一盞清茶後,他才第一次地對上了那個人的眼睛。
  如潭水般漆黑的眼睛,波瀾不驚。

  
  直到他看見了那個小小的,握著劍身影。
  像是失了焦距的眼神,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光彩,而眼眸中那流轉的光彩點出了焦距,最後匯集在明晃晃的劍鋒上。
  只是年僅七、八歲的小孩,又怎麼拿得起一把幾乎要與自己等高的劍?
  
  但是那個人,他的師弟,百里屠蘇,沒有鬆手。
  儘管是顫抖,儘管是拚了命般地要用瘦弱的雙臂才能舉起那把劍,他仍是緊緊地握著。最後,直到目光集中在劍的最前端,指著不遠處的山石,迎著山風,劍舞翩翩。

  翩翩。

  陵越為著腦中突然略過的一詞而愣了一下。
  那把起初握著還會不斷抖顫的劍,漸漸地平緩下來,儘管一套劍訣舞下來仍有不少錯誤,可拈出的劍花卻帶著一出手便不會反悔的決絕,劍劍力透徹骨。

  從晨起的日光,直到夜露已在不知不覺間沾濕了他的衣裳。
  他才發現,百里屠蘇,已經舞了一整天的劍。  
  而自己,竟也呆呆地看了他一天。
  當真怠惰。

  嘴角泛起了有點複雜的弧度,儘管年歲不是門派最大,卻也早已是同輩當中首席大弟子的陵越想起師尊平日的教誨,不禁有點詫異自己竟會如此放任自己,誤了一天的課業。
  只為了能夠悄悄地陪著那人。

  而展劍台後,鮮有人煙的林子裡,踩了一天罡步練了一天劍法的人腳步終於踉蹌。
  只是在倒地前,便先一步的讓人打橫抱起。

  「師......兄......」小孩子特有的軟糯聲音,加上過量運動之後的疲倦,已經無力多做思考的大腦也無暇去問對方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只能仰著頭,看著上方那個應該要熟悉的人。
  「走吧,我弄點東西給你吃。」其實更想說的是要對方下次不要再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但是一說出口就會被發現自己也陪了他一天,所以陵越選擇緘口不言。
  「我、我可以自己走......」被抱著走出幾步之後,總算是發現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百里屠蘇掙扎著想要從陵越的懷裡掙脫。
  只是無奈身體不受控制。
  「乖、聽話。」不知道是小孩子的體重本來就比他這個正在成長期的少年輕上許多,亦或者是百里屠蘇營養不良,總之陵越他只是看著自己師弟纖細的手腕後決定以後他的三餐會由自己負責。
  「多吃點,否則是沒辦法拿劍的。」一句話,就直接堵住了百里屠蘇還欲開口的話語。
  「一直忘記介紹。」腳下的速度不停,只是他將打橫抱著的姿勢改為用雙手托住對方的臀與背,好讓百里屠蘇可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是陵越。同是紫胤真人的徒弟,你的師兄。」從接過百里屠蘇手上那杯茶時就應該要說出口的話噢,總算在遲了月餘後被說出了口。

  只是回應陵越的,已經是百里屠蘇淺淺的呼息聲。
  夜深了,月圓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了他的小師弟的眼睛裡,總算開始滲透進了一絲絲的暖意。

  
  春風送暖,入屠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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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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