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花落花滿天,欲辯妄言是少年。
  ──良辰美景奈何夜,歌唱歌休歌月圓。

  
  *
  
  有人說過,夢境是一個人日裡的求不得,於是心中所思便化成了夢中所念,迴盪在每一個淒涼的夜。
  或為魅,或為魘。
    
  自蓬萊一別,紅玉回了天墉城,欲繼續侍奉她的主人;襄鈴也隨著在江都認識的姜離一道回了青丘之國。
  一行曾經有過六人。或者該說,曾經有過七人。
  戰一人、離散兩人、送別一人,再看著剩下的兩位各自歸去各自的故鄉之後,方蘭生一人踏著來時的路,靜靜走回琴川。
  夙興夜寐,雖不至餐風露宿,卻也是倍感孤寂。
    
  走回了白帝城,看峰壑綿延瀑布直落下九天,他會想起有個人背著劍不發一言。
  走回了青龍鎮,看驟雨歇沿岸再無浪濤飛捲,他會想起有個人著紅衣笑語晏晏。
  走回了中皇山,看層雲飛雪媧皇神殿杳人煙,他會想起有個人笑如暖陽心明媚。
  走回了江都城,看熙來攘往花滿青樓動絲弦,他會想起有個人對酒當歌邀朗月。
  走回了芳梅林,看落英滿天春風送暖人自醉,他會想起有個人天真燦爛笑無邪。
  
  一個人的步履艱辛,卻也多了許多思考的空閒。
  該說是慶幸亦或不幸,原先還怕著到了夜間只有自己一人會抵禦不住那些擾人心魂的魔魘,可一連數日下來,他竟是能夠安然入睡。
  
  卻也是魂魄不曾來入夢的那樣孤絕。
  
  他就曾在傾頹的自閑山莊前,靜默了許久。
  舊時曾被細心呵護的花草已成了亂石荒草,就連昔日還能遮風避雨的茅草屋簷,也早已被颳落了一大塊,硬生生地,將透進屋的銀白月光暈成了一地淒涼。
  墓碑上刻的字也隨著風沙而髒汙不堪,依稀辨得清晰的,竟是當年飛濺上的斑斑鮮血。
  
  青玉司南珮,一魂一魄永相隨。
  
  
  方蘭生閉上了眼。
  想不起前生的賀文君、記不起前生的晉磊,憶起的卻是那數個月來,總會偶爾拌拌嘴但卻從來沒有惡意的容顏。
  最後停留在那一天青龍鎮的夜雨廊簷前。
  
  『蘭生?』
  『若我們能從蓬萊回來,我便會去孫家,迎娶孫小姐。』
  『那你......喜歡她嗎?』
  『我已經決定、會盡心照料孫小姐一輩子,就當是還前世晉磊的債......』
  『說什麼呢!你當然是蘭生!』
  『可,也是晉磊。我必須擔起這些責任,人活著,不能只顧著自己開心......』
  『襄鈴永遠不會討厭蘭生,只是忽然覺得,蘭生好像突然變成大人了......一下子,離襄鈴好遠好遠......』
  『別、不要急著長大,長大變成了大人,實在是一件......太痛苦的事情。』
  『其實我、對蘭生......』
  『別說、什麼都別說。我根本什麼都不該問。』
  『蘭生,你不難過嗎?』
  『可、會難過,那終歸還是好的......』
  
  畫面與落下臉頰的淚一起斷了線。
  縱使他願背負一切罵名遠走高飛,可,他卻已經不配再這樣做。
  
  又花了數天,以一人之力獨自將舊時故居整理乾淨,直到那一方石碑已散去了多年的塵汙堆積,一如多日以來的心境已無罣礙。
  他回到了故鄉琴川。
  當時,他是逃離家的,後來,他是為了替二姐報仇,直至今日。
  他是為了與自己,做一個了斷。
  
  紅燭蠟絲竹響,鳳冠霞帔迎新娘。
  拜天地拜高堂,不羨神仙羨鴛鴦。

  
  可只有方蘭生才知道。
  顫抖著雙手,捧著喜秤挑起了大紅喜帕,從此便是咫尺隔天涯。
    
  上一世負了賀文君的,今生就還給孫月言。
  這一世求不得襄鈴的,來生是否還能續了這段良緣?
  都說妖重情,人薄倖。只是不知,若真能有來生,襄鈴早該不復當年的狐妖了,會不會還記得當年有一個總被她戲稱呆瓜的方蘭生?而下一世的自己,不管是人或者其餘,又是否能不忘記奔跳在山間的小狐狸?
  
  散了青絲髮,共飲合卺杯,
  鴛鴦紅帳暖,珍珠離人淚。

  
  上世晉磊,今次蘭生。
  回首前塵莫失莫忘,那便將所有過往一起隨著一方抖落的喜帕埋葬。夢不回蓬萊,身在琴川;踏不至青丘,心伴嬌娘。
  
  直到後來,曾有一封來自遠方的信。
  信中問候著方蘭生近年來的一些生活瑣事。
   
  他也只是笑笑。
  提筆沾墨之間,腦海中所想的萬語千言,最終仍是只化為了兩個字。
    
  安康。
  
  事過境遷滄海桑田,又有什麼好放不下、忘不下?
  只是仍有偶爾,會想起她。
  
   
  ──雨打雨歇雨霏霏,欲辯忘言是暮年。
  ──如花美眷水流年,夢是夢非夢不回。



新注音跳字把TAG的蘭鈴打成蘭陵瞬間感覺到有種毀天滅地的..............萌(幹)

古劍所有人當中就方蘭生過得最爽,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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