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時夢如今說底,
  ──說時說昨日夢底。。
  
  *
  
  寺廟裡,敲打著木魚聲音一頓一頓的,每一個頓聲裡面,總會夾著幾絲盛夏的蟬聲,帶著一點溽暑的熱氣與濕氣,和著幾縷裊裊的香煙,蜿蜒成了一室薄霧迷離。
  並不太大的寺廟庭園,難得的是後方沒有修築起阻隔的石牆,反而是直接迎接著山林裡青翠的一大片竹林,細長的葉片間,透著昨日下過的雨,衣襬沾不上泥濘,可總會挑起幾葉被雨打落的紅花。
  竹葉青青,午後的陽光卸去了灼人的熾熱,點綴在這蒼蒼竹林間,旋即便讓這沉悶的夏季多了些許即將入秋的涼意。
  
  都說是薄暮時分最會引人傷懷,更何況是在如此幽靜的林間。
  
  空山不見人,唯見衣袍拂過草叢,只聞跫音踩響了空寂的石階,雲紋緞衣織錦軟鞋,一針一線都是極為細緻的繡工,點點滴滴都宛如青痕苔綠一般的清冷與蒼翠。
  久不經事,保養的甚好的手指擎著一把二十四骨的竹傘,繪著清明時節雨和牧童鳴孤笛,突然之間腳步一個踉蹌,不慎踩斷了一截掉落的枯枝,剎那間便打碎了這一幅宛如停止了時光的畫面。
    
  方蘭生有點無奈地搔了搔頭。
  
  縱使早已為人夫、成人父,仍是有一些少年時期留下的習慣未曾改去。這無意間抓撓頭髮的姿勢就是其中一個。
  只是再也沒有人會帶著一抹戲謔的笑意戲稱他一聲猴兒又胡鬧了、或者是誰又輕抿著唇角掩去笑聲卻掩不住眼間的笑意、甚至是有人會在豪飲了一壺酒後又開始狂妄地談天說地。
  
  正如再也沒有人會當著他的面喊他一聲呆瓜、也再沒有人,會不動聲色地冷眼看他一眼後,轉過身去一言不發了。
    
  每個月總有幾天,他會陪著孫月言來到這座寺廟拈香。
  願盛世清平、願福祐康安、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方蘭生總會趁這個時候,留溫婉的妻子在寺廟中虔誠祝禱,而後一個人步行至這杳無人煙的竹林中。
  他是知道的。
  再往前一點,越過不遠處蜿蜒的溪流,再往上踏個幾階石梯,就會看到一座衰敗的碎瓦殘垣,還有一塊,微染著血漬的石碑。
  那是不知在多久以前的前世,賀文君獨自一人居住的茅屋。
  
  腳步就在那一彎曲水間停頓了下來。
  
  ──昨日合眼夢,
  ──今日開眼夢。
  
  他現在過得很好,當然就不必要再去打擾那些沉眠於過往的魂魄。再無喜再無悲,掛在腕上的那一串佛珠現在已經換成掛在女兒的手上。
  祐她能一世平安。
  
  可,不是放下了佛珠,就能放下那曾經的故事。
  儘管他已經忘了多久以前的葉沉香、忘了芳梅林青澀的少女、忘了曾經走來的多少戰役,他仍是偶爾會在月圓時,想起那個寡言少語的背影。
  是那年翻雲寨牢中初遇、是那年幽都映著忘川河水的私語、是那年並肩蓬萊,最後訣別時的太多來不及。
  最終,他仍是連許他一聲來世,都無法企及。
  
  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散了荒魂,又何來淒涼?
    
  天色又逐漸由晴轉陰。
  山裡的天氣本就說不得準,雨還未落,就先嗅到了撲鼻而來的青青草氣。
  手上擎著的那把竹傘,也從一開始的遮陽成了現在的避雨。
  竹傘上繪的清明細雨,此刻正沿著傘面,落成了點點滴滴,眼前的畫面竟與那個被流水環繞的村莊重疊,只是身前身後身旁,再無當時的兇險,也無當時的人煙。
    
  都說細雨如夢境,洗刷掉了塵世的濁泥後,便是夢境中的顧盼依稀。
  然而,夢終歸是夢。
  他的現實,是眼前同樣打著傘,沿著泥濘走來的女子。
    
  
  「夫君?你可讓我好找。」溫婉的口氣裡,是多年如一的相敬如賓。
  「月言?難為你跑來找我,走吧,天又要涼了,妳穿得單薄,小心別受了風寒。」接過了女子手中的傘,收起之後攏緊了披在孫月言身上的長衫。
  「你......又走去哪兒了呢?」放緩了腳步,深怕一個失足便滑落,但她卻堅信著身後的男人會好好護著她。
  「不過是......想起一些事情罷了。」溢入這雨聲中的,是一聲輕淺的笑意,迴繞在層層竹林間,風聲卻宛如嘆息。
    
  不過是、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罷了。
  
  
    
  ──諸人總在夢中聽,
  ──雲門復說夢中夢。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風過也,廣陵遍,陌上飛花血染靈山澗。
  ──飲當歌,千斛醉,觴酒入腸豪情莫笑癲。
  
  *
    
  時間就停駐在他將手臂移至胸前繞過了覆蓋面具的臉,劃出一個圓,的那個瞬間。
  那時的村莊,正要開始一年一度的祭神大典。
  向上踏著蜿蜒的古老石階,金風吹拂過了山谷裡的每一條溪澗、每一處山泉、每一叢盛開或凋零的紅花綠葉,最後,停留在祭祀著女媧神像的祭靈廣場前。
  端正地,行了一個最隆重的禮。
    
  在幽都,備受人崇敬的十巫之一,此刻正在南疆烏蒙靈谷。
  眼眺著一片蒼瀾壯闊的山巒起伏,傳入鼻間的是秋收時的金黃稻香,耳聞的是南苗一帶特有的慶典歌謠。
  銀鑄面具下的薄唇,輕輕地抿起了弧線一條。
   
  那時的他,是風廣陌,是巫咸。
  
  再次睜開眼時,早已不見烏蒙靈谷村落的炊煙人煙。
  只記得那凝眸看著自己的杏衣少年。
  
  『你是誰?』他問。仍是略帶青澀的嗓音裡,卻有著不容質疑的威嚴。
  他是誰?他也想問自己。
  屬於姓氏名諱的記憶像是隨著崩塌的石堆砂礫給掩埋在了這處曾經豐饒的村莊地底。再也無從得知,無從挖掘。
  而他卻有如卸去了滿身重負一般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忘記了姓名,卻幽幽地有另一道聲音在腦海響起。
  
  『在上面啊,他們那邊的人管叫水做酒,喝起來沒有普通泉水的無味,反而有一種令人難忘的香氣,堪比瓊漿玉露啊!』
  『不知不覺,那種水啊,就會越喝越多,喝到千盞千盅也會嫌不夠,要算到斗的啊!』
  『喝過之後,整個腦袋都是暈陶陶地,美妙得緊!』
  
  沒來由地,就想起了曾經不知從哪裡聽過的這句話。
  那些句子裡,關於美好和自由的,是他發自內心的嚮往。
  
  『我在問你話,回答。』身著杏色衣袍的少年不悅地皺緊了眉,連語氣也透露出了一絲不耐,甚至是殺機。
  於是他豁然開口。
  『飲千觴。』天大的事,也在喝完一壺酒後就全都忘了吧。一盞不夠就百樽,百樽不夠就千觴,又何妨在乎醉與清醒?人生在世,但求無愧與無憾。
  『尹千觴?真是個怪名字。』用著樹枝在泥地寫下了姓名後,杏衣少年終是勾起了唇角。『如此也可,你,跟我走吧。』拍了拍衣袍上沾染上的塵沙,少年瞪著眼前那雙手。
  『拉我一把。』他笑得很無賴,不過少年卻也沒有推開。
  
  他是失去了記憶,卻不代表也失去了某些與生俱來的本能。包括昔日所學習到的咒術和劍術,也包括了他在少年身上,嗅到得淡淡血腥味。
  只是或許是有些事情,當時都不能夠說得太明白。
  
    
  他也曾經聽過杏衣少年,應該說是歐陽少恭,獨自一人在深夜時抱著一把桐木琴,悠悠地奏起了宛如遺世的音韻。
  伴著荷花香、伴著秋月涼,閉上了眼就是一曲高山流水綿延長。
  尹千觴不懂樂理,風廣陌只識得遠在幽都的那些梵文祭唱,所以他只能夠輕踏著節拍,然後低聲在喉間,哼出了他曾在一些孩童的嘻笑高唱間所聽見的童謠。
  只是歌聲比童謠多了太多寂寞,而琴聲又比歌聲多了太多悽愴。
  
  
  直到後來。
  尹千觴其實還蠻慶幸的。
  至少,在拋棄了風廣陌與巫咸得同時,他已經成為了尹千觴。可以恣意地遊戲人間,今朝有酒今朝醉。而不是像那位被他戲稱為恩公的百里屠蘇,死生不知作為誰。
  
  就連死前,他也像是又要重新踏上旅途一般地,豪情萬千。
  身為巫咸的風廣陌已經死了,死在南疆烏蒙靈谷滅村的那一天,而現在尹千觴的命,都是歐陽少恭所給。
  
  「你還不走?」情景宛如初見,只是倒換了彼此的情節。
  仍是火焰未熄的戰場、仍是染上血跡的衣袍、仍是碎石瓦礫一片狼藉的斷壁殘垣。只是戰場從南疆換成了蓬萊、只是衣袍上的血跡沒有停歇、只是歐陽少恭再也無力回天。
  「我陪你走這最後一段。」尹千觴沒有拉起歐陽少恭的手,只是安靜地躺臥在他的身邊,一如他也曾經這樣聽著他彈琴過了一夜又一夜。
  「你傻了嗎?」陡然放大的音量傷到了肺臟,真氣運轉的窒礙讓歐陽少恭咳出了一攤艷紅的血。
  「喏,再彈一次琴吧。」沒有理會對方帶著怒氣的話語,也沒有意願幫對方擦去染上唇邊的腥紅,他指了指已經斷裂的九霄環珮琴,然後再拿起了不離身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真的是,最後一次了。」想起了曾經總是央著對方隨便彈奏幾曲,不為什麼,就只是為了靜靜地陪著他聆聽,尹千觴遞過了那所剩不多的酒壺。
  「那就真的是,最後一次了。」抿著唇,歐陽少恭笑了。
  
  
  悲歡離合付笑談,生離死別對酒酣。
  
    
  最後忘了是否撥斷最後一根弦、忘了是否唱罷最後一支曲。
  傾空的酒壺就這樣輕易地被丟棄在角落,滴落了最後一珠酒,染上了綻放於石板上的血花,飄出了混雜著酒氣和鐵繡味的香。
  互相抵靠著的人就這樣閉著眼,映著落日殘陽,倒出的影成了最後的一道餘光。
    
  終於是歌聲不再寂寞、終於是琴聲不再悽愴。
  
  
  
  ──丹青畫,芷蘭香,青玉夜涼芰荷憶未央。
  ──少別離,宮商羽,環珮九霄七弦浮生涼。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聽雨映日荷枯榮,春風送暖至天墉;
  一生未改執念老,猶是命格硃砂紅。

  『陵越......師兄。』
  『玄真劍使的還不好,師兄莫見笑。』
  『這隻海東青,與家人走散了,我把牠叫做阿翔,師兄,可否在天墉城內養牠?』
  曾有一段歲月,至今他從不曾忘卻。
  『三年之後,我成為掌門,而如今,尚缺一位執劍長老。』
  『我曾敗於一人劍下,從此再也無緣一戰。』
  『屠蘇,你可願讓我,候你三年?』
  
  曾有一段誓言,至今也,未曾實現。
  
  三年又復三年過,回首前塵盡蹉跎。
  爐內的柴火嗶嗶剝剝,抖落了不少零散的火星,正與屋外的鵝毛大雪成了明顯的對比。
  小小的木屋內,一室明黃減去了冬日的嚴寒,而他的目光正悄悄地透過竹編的窗,落在屋外的小徑上。
  青石小徑並不長,成年男子頂多跨個十來步就能走完,不同的是,陵越的目光恍若投在了更遠的地方。
  那條小徑上,年年月月掃去了覆蓋的落葉和積雪,而小徑的盡頭正是迎著崑崙山天墉城的方向。
  萬里長空,不時有幾抹青色的光影如飛箭一般掠過,陵越知道,那是天墉城內獨有的御劍之術。有時候只要偶爾抬頭瞥見幾縷青光,便能憶起當年幼時,他也曾帶著那個人,偷偷下山的日子。
  憶起當時全心全意地愛護、全心全意地信任、全心全意地交付彼此的,日子。
  
  執掌天墉掌門之位,已五十餘年,再從頭算起他成為天墉城弟子的日子,至今也已早過了耄耋之年。
  他自問一生無愧無悔,護得了由前代掌門傳下的天墉城的一世太平,於他治下創了天墉百年盛世之局。
  只是終究,他仍是凡人。
  所以貪嗔,所以執迷。
  曾經的青絲梳亂了流年,徒留下鬢邊蒼白的霜雪,只是他記憶之中的那人,意氣一生未曾改遷。
  多少年前的那一聲珍重,已經散成了尋不回的身影,飄去了九重。
  於是他封起了那把幽都少女帶來的赤色斷劍,擱置在故人的房間,是悼念、是追思,是以為只要將劍擺在從前的位置上,就還能等到他的執劍長老回來。
  
  
  桃花開不至天墉城,但我至少能在崑崙山下,用春風為你闢一處清幽。
  桃花年年,等你歲歲。
  床榻前擱著筆墨紙硯,任清風吹亂一落一落的紙捲,卻能清晰地分辨出在那淡色的墨跡中,一勾一劃盡是那個最終只留下了背影的少年。
  
  他不會摘葉為笛,也不懂得竹簫成韻,更不會焚香撫琴,但是他總會在每個無眠的月夜,和著曾經聽過幾次的笛聲,迎著朔月,劍舞翩翩。  
  無關歲月喑啞,無關韶華流沙,但願魂夢歸處有人家。
  
  縱使天意難違,可更重要的卻是,事在人為。
  
  多少年前他曾慨歎:『手中雖然執劍,仍須天意成全。』
  只是到了如今,縱不能說是全然釋懷,但早已過去那麼多年,他也悟透了,往復輪迴,天地間有因必有果。
  若是今生凡塵註定不留點墨,那麼,或者來世,還能夠再與那人併一次肩,共枕同眠。
  
  「倘若真能順應其心,該當......多好......」
  看盡了雲卷雲舒,踏遍了紅塵紫陌,不能說盼望著故人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心思是假的,只怕是待到那人回來的那天,自己卻是再也看不到了。
  
  只是這樣也罷。
  青冥天廣,星河長,那一抹劍魄若是成了輪迴路上的一縷月光,便不枉了他一生寂寥執念與癡狂。
  終是將最後一縷視線,遙望至那個人消逝的地方。
  
  又是一年春,片片桃花散成了粉色的細雪,不似白了崑崙山頭那樣肅穆沉重,只是款款降在竹窗外,寫意般地翩翩鋪在青石小徑上,最後暈成了陵越每一幅畫中勾勒的模樣。
  剎那芳華。
  恍惚間,又似看到了誰,玄衣長辮,一點朱砂殷紅了額間。
  
  桃夭入眼繪錦繡,獨看春秋卿歸否?
  又是一年冬雪落,候君一生靜闔眸。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朝時落英競爭容,垂髫髮,硃砂紅。
  ──春華未盡,隻影杳無蹤。

  一歲一枯榮。
  沒有完全閉合的窗櫺吹進了絲絲的涼風,有著夜色的蕭索,繾綣著幾分斑駁的樹影朦朧,映在窗的糊紙上,明滅著昏黃的燭火。
  一年已是冬末。
  待到來年春,屠蘇酒灑過天墉城的每一道石梯,便會由他接過掌門之位,引領一眾弟子繼續為天墉城,為天下蒼生,盡一份綿薄之力。
  想必那時,縱不是春暖花開,也會是三月春桃正要綻放的日子。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只是那時,還能不能等到春風送來他的執劍長老?
  月已過中天,轉眼臘月十四的未圓已成全了十五的盈月,夜色無聲無息間吹熄了燭火,燃不盡那一截燈燭,徒留褪色的蠟淚,似紅非紅,似白卻又帶著點點不甘的艷色。
  像是蒼白的映象中,唯剩一抹硃砂刺痛著他的視覺。
  擅於拿劍,也慣於拿劍的手,又翻過了一頁。
  是那年霜雪未融之際,由自己師父領上來的少年。
  是那年鶯飛草長之際,背著斷劍孤身天涯的少年。
  是那年黃梅新雨之際,回身再不望他一眼的少年。
  是那年楓染紅顏之際,眸光似冰凜冽決絕的少年。
  最終仍是化為,那夜月圓,將誓言原封不動還給他,又注定負他一生的,少年。
  陵越想起。
  多年前,芙渠曾經給了他一株劍蘭。
  笑得燦爛的少女說:「陵越師兄你看,這劍蘭,像不像屠蘇師兄?」
  大紅色的,恣意張揚的花卉,就在他的眼前綻出了一簇一簇的火焰,像是那把常年與百里屠蘇為伍的焚寂。而大把的火焰底下,襯托著直挺的綠莖,鋒利地像是把出鞘的亮劍。
  挽指成了劍花,最後凝結在火焰的前端,成了一抹最翩然也最凌厲的起劍式。
  只是,豔卻艷不過額間一點嫣紅;傲,也傲不過那一身錚錚鐵骨。
  他只是笑笑。
  捧著那一大盆劍蘭回到了房裡,放在窗台上。
  剎那間混淆了一室的淡雅桃香。
  他曾說:「你還是適合桃花。」
  不是那傷人先傷己的張狂劍蘭,而是兀自散著一縷清香,不動聲色融入人間三月的桃花。少了幾分劍氣的凌厲,多了幾分靜默的春意。
  他曾說:「桃花亂處迷人眼,一方執劍守平生。」
  夢境依稀,只是故人已然遠去。
  帶著薄繭,骨節分明的長指闔上了泛黃的書卷,揚起了幾許歲月枯朽的氣味,夾帶著些許塵灰,最後混著灑進房內的清輝,一起融於漫漫長夜。
  是那年大雪封山之際,軟軟喊他一聲師兄的少年。
  是那年桃夭繽紛之際,以樹枝為劍鋒練武的少年。
  是那年天災頻降之際,掃蕩青龍鎮蓬萊山的少年。
  是那年解封訣別之際,他又為他再繫髮辮的少年。
  
  最終仍是化為,那夜月圓,他說仍為他執劍高懸,注定候他一世不悔的,少年。
  
  
  ──暮時夕照映殘秋,玉冠高,姿從容。
  ──蕭瑟梧桐,兩心,再不逢。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春風送暖入屠蘇。
  那是第一次,他從那個人的嘴裡,聽見了那個名字。
  他有點納悶。
  他知道,每個人的名字都是父母送給剛降世的孩子的第一份禮物。可,他在那雙宛如潭水一般墨黑色眼睛裡面,卻看不見春風與暖意,就連額間的那一點硃砂,也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淒絕與哀艷。
  可是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個人面對著自己的師父,跪下,然後磕頭,行了拜師的大禮之後,接著又捧過那個人遞給名義上的師兄的自己一盞清茶後,他才第一次地對上了那個人的眼睛。
  如潭水般漆黑的眼睛,波瀾不驚。
  
  直到他看見了那個小小的,握著劍身影。
  像是失了焦距的眼神,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光彩,而眼眸中那流轉的光彩點出了焦距,最後匯集在明晃晃的劍鋒上。
  只是年僅七、八歲的小孩,又怎麼拿得起一把幾乎要與自己等高的劍?
  
  但是那個人,他的師弟,百里屠蘇,沒有鬆手。
  儘管是顫抖,儘管是拚了命般地要用瘦弱的雙臂才能舉起那把劍,他仍是緊緊地握著。最後,直到目光集中在劍的最前端,指著不遠處的山石,迎著山風,劍舞翩翩。
  翩翩。
  陵越為著腦中突然略過的一詞而愣了一下。
  那把起初握著還會不斷抖顫的劍,漸漸地平緩下來,儘管一套劍訣舞下來仍有不少錯誤,可拈出的劍花卻帶著一出手便不會反悔的決絕,劍劍力透徹骨。
  從晨起的日光,直到夜露已在不知不覺間沾濕了他的衣裳。
  他才發現,百里屠蘇,已經舞了一整天的劍。  
  而自己,竟也呆呆地看了他一天。
  當真怠惰。
  嘴角泛起了有點複雜的弧度,儘管年歲不是門派最大,卻也早已是同輩當中首席大弟子的陵越想起師尊平日的教誨,不禁有點詫異自己竟會如此放任自己,誤了一天的課業。
  只為了能夠悄悄地陪著那人。
  而展劍台後,鮮有人煙的林子裡,踩了一天罡步練了一天劍法的人腳步終於踉蹌。
  只是在倒地前,便先一步的讓人打橫抱起。
  「師......兄......」小孩子特有的軟糯聲音,加上過量運動之後的疲倦,已經無力多做思考的大腦也無暇去問對方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只能仰著頭,看著上方那個應該要熟悉的人。
  「走吧,我弄點東西給你吃。」其實更想說的是要對方下次不要再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但是一說出口就會被發現自己也陪了他一天,所以陵越選擇緘口不言。
  「我、我可以自己走......」被抱著走出幾步之後,總算是發現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百里屠蘇掙扎著想要從陵越的懷裡掙脫。
  只是無奈身體不受控制。
  「乖、聽話。」不知道是小孩子的體重本來就比他這個正在成長期的少年輕上許多,亦或者是百里屠蘇營養不良,總之陵越他只是看著自己師弟纖細的手腕後決定以後他的三餐會由自己負責。
  「多吃點,否則是沒辦法拿劍的。」一句話,就直接堵住了百里屠蘇還欲開口的話語。
  「一直忘記介紹。」腳下的速度不停,只是他將打橫抱著的姿勢改為用雙手托住對方的臀與背,好讓百里屠蘇可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是陵越。同是紫胤真人的徒弟,你的師兄。」從接過百里屠蘇手上那杯茶時就應該要說出口的話噢,總算在遲了月餘後被說出了口。
  只是回應陵越的,已經是百里屠蘇淺淺的呼息聲。
  夜深了,月圓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了他的小師弟的眼睛裡,總算開始滲透進了一絲絲的暖意。
  
  春風送暖,入屠蘇。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大家好,這裡是曜希。
其實在攤位確定報上之前我一直是抱持著一種裝死的心態ry
但是攤位既然報上了我也就確定不能窗本了所以才開始弄預購單★
廢話不多說,總之其他資訊下收
─────以下為出本資訊,請務必仔細看過,否則造成權益受損,概不負責。───────
刊物名:花想容
作者:曜希(http://0rz.tw/3xI8S)
繪者:昊煌Hau.(http://ppt.cc/41dD)
插花:季雪
規格:A5
字數:暫定5篇短文,總字數3萬以上
配對:解雨臣中心本;基本上為解雨臣→吳邪
性質:清水、批著小花外皮的瓶邪本ry
售價:NT$200
預購時間結束之後,場售價格會做微調。
或者是多個特典什麼的當作預購的贈品OUO
試閱
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d/1WpCcVtRgtYC8EiVrWnn1Kdv3KSjNhX1acbd4OP9Nkxw/edit
封面SAMPLE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千載韶華寸光陰,千年弦歌唱如今;
──夢影飛花知何夕,猶是芳華入瑤琴。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褚冥漾是被驚醒的。
  在經過一個很突兀的頓點過後。  
  「你已經進化到連走在路上也可以睡著夢遊了嗎?」隨之而來的就是身旁傳來的熟悉嗓音,還帶著熟悉的鄙視跟一點點一點點幾乎聽不出來的溫柔和笑意。
  「我只是出任務好幾天沒睡了想要睡覺而已......」揉了揉眼睛,還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褚冥漾的聲音有點恍惚。
  「已經快回到家了,你再忍耐一下就好了。」嘖了一聲,最後還是把那靠近自己身側的那隻手給更握緊了一點。
  「回......家?」明顯的剛睡醒,意識跟講出來的話都帶點朦朧不清,只能夠呆板地覆誦對方的話語,還來不及運轉到大腦便宣告死機。
  「米可蕥不知道又要慶祝什麼,她應該也有傳簡訊給你要你快點回去吧?」難得地沒有再繼續殺人目光繼續瞪著小學弟,反正對方的腦殘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就當作是今天自己心情好,放他一馬好了。
  「啊、對欸!喵喵她有說過這次任務結束之後好像要開什麼慶祝會......」像是想起什麼不好意思的事情一般,褚冥漾垂下了頭。
  
  那是在他與冰炎決定要搬離黑館到外面一起住的時候,碰巧聽到這件事情的金髮女性友人立刻漾起了燦爛的笑容,對著他說等他們這次回來,要給他們一個驚喜。
  褚冥漾想起來了。
  他曾經對冰炎說過,希望以後的每一天,他們都可以回家。
  不一定是黑館,也不一定是原世界。
  只是很單純地,希望可以在每一個回頭的時候、或者在每一個抬眼的時候,都可以看到有人就站在回家、或者前進的方向。
  能夠有一個人,會一直等他。
  
  「回去吧。」打斷了自家小學弟的思緒,本來想著路途不遠可以當成散步一樣走回去的心態在看到褚冥漾臉上的表情之後舉起沒有牽著的另一隻手,揚起了移動陣。
  反正只要兩個人在一起,這種機會還是有很多的,不急於一時。
  儘管封閉了聽取心聲的能力,但是兩人一起走過來的,早就培養起來的默契,卻是消也消不去的,心有靈犀。
  夕陽落在他們的身後,拉出了兩道長長的人影,直到踏進那旋起的銀色圓框之時,都還那樣子的堅定不移。
  而在法陣銀白色的光芒斂去之後,再次睜眼時,迎接他們的已是來自其他同伴們的,歡聲笑語。
---
  「我能夠做到的,就只有這樣。」拔去了賴以為生的呼吸面罩,規律的心電儀成了一條再也沒有起伏的直線。
  聲音冷冷的,宛如儀表上不再跳動的直線,她只是看著躺在床上的人,笑的安詳的面容中帶著恍若擁有了全世界一般的幸福。
  
  那是一個他一直在盼望著、卻已經不可能實現的夢。
  「你曾經說過的,想要回家。」
  回到那個事情都已經結束,而最終是完美結局的,那一個家。
  沒有人離開,失去的人都會回來,每個人都還在你身旁的,那一個家。
  她在深呼吸過後,閉上了眼睛。
  只有在這個時候,她不是讓所有袍級都敬而遠之甚至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巡司;她就只是褚冥玥,褚冥漾的姐姐。
  
  轉開身之後便再也沒有回頭,黑色的長髮在夜晚冰冷的空氣中劃出了俐落的圓弧,帶著一貫地果斷與決絕,高跟鞋叩噠叩噠的聲音隨著身影的離去而漸趨細微。
  
  只是在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那一滴不小心落下的水珠,在原木的地板上暈開了一點深褐色的痕跡,而又在風吹過後,消失於無形。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啊。」短暫的驚呼聲響起過後緊接而來的是一個突兀的單音,褚冥漾有點尷尬。
  「......又彈錯了。」洩氣地垂下頭,所為功敗垂成應該就是在形容這種情況吧。說不上是氣憤,但是就是會有一種焦躁的懊惱,尤其是在這種人為因素下。
  
  放在琴鍵上的手垂了下來,改為抓住琴椅兩端的調整盤上。
  「我果然還是不適合吧。」沒有理會還在滴答作響的節拍器,褚冥漾只是將手掌握緊然後又放鬆,持續這樣的動作好幾分鐘。
  就這樣呆呆地看著琴架上的五線譜發呆。
  他現在正在與他的學長同居。
  基本上,有一個會作詞作曲彈琴兼唱歌的學長不算過分,但是如果那個學長不但多才多藝長的還很上品的話,可能就會有點麻煩。
  更何況是當你喜歡上了這樣一個才華洋溢的學長,重點是對方還回應了你的話,那麼事情就有點不單純。
  
  冰炎,他的學長,從來就把絕對音感當成基本配備然後鋼琴技巧外掛無限大的非人類。
  褚冥漾,不巧喜歡上了他的學長,更不巧的是他從小到大接觸過唯一勉強算個樂器的物品,叫做響板。
  該說是被冰炎彈琴的樣子給深深吸引住也不為過,只是在錯愕對方居然會回應自己感情的當下,除了喜悅,剩下的就是自卑。
  他曾經想要練習小提琴,就跟夏碎學長一樣,可以有機會一起上台合奏,但是在鋼琴與小提琴之間選擇的話,比起他會把小提琴給不小心砸爛的機率,他想鋼琴應該比較不容易損傷吧。
  至少鋼琴本來就是放在地上的,而不用怕像小提琴一樣砸下來還會痛到自己的腳。
  不能合奏也罷,但是他可以跟冰炎一起四手聯彈。
  這當然是個小祕密,算是一點小小的自尊心和虛榮心作祟,總是想要能夠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爭取到一點優良的表現。 
 
  不過他也不希望大黃蜂等級的冰炎會願意紆尊降貴地與他的小蜜蜂程度合奏,所以在隱瞞正確動機的前提下......
  『你想要學鋼琴嗎?』戰戰兢兢地跟冰炎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後,褚冥漾就被抓上了琴椅。
  從坐姿開始調整。先是挺直腰脊、再來專注用著指尖而不是指腹按壓琴鍵、還要分心注意著腳底下的踏板。
  對於初學者的他來說,就是簡單的一句,苦不堪言。
  
  『學長,這個連在一起的小小音符是什麼?』
  『裝飾音,這邊要輕一點,太重的話就會變成附點。』
  『學長,為什麼這個小節要這麼快?』
  『顫音,手指要再動的快一點,要延長到整個小節不能中斷。』
  『學長,這個音階好像跟我之前練的不一樣?』
  『琶音,褚你的手要再張開一點,不然會壓到別的鍵。』
  『怎麼又有兩隻蝴蝶啊?兒歌怎麼動不動就拿動物來取名真沒創意。』
  『......那是兩隻老虎。』
  一天一天,一個月一個月,直到現在他與冰炎已經同居將滿一年。
  
  褚冥漾嘆了一口氣,才發現一直滴答作響的節拍器已經停了,接著是突如其來的一聲「我回來了。」
  「啊、學長......」連忙從琴椅上跳下來,褚冥漾看著冰炎在脫下外套後走進了琴房。
  「......怎麼聲音停那麼久?我以為你剛在練習才沒進來吵你。」沒有坐到沙發上,反而是把剛從琴椅上溜下來的褚冥漾又給拎了回去。
  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倒是看到了一張有點彆扭的表情。
  他就是喜歡自家學弟總是這麼認真的特質。
  就連教鋼琴也不是一時興起,早在接受了對方的告白時,就在蘊釀著這一刻了,甚至應該說,他從一開始就在籌畫著對方對自己的告白。
  
  先是體溫與體溫的互相依靠在狹窄的鋼琴椅上;或者是幫對方翻譜時可以湊近對方的臉頰偷上一個吻;甚至是手把手地牽著指尖挑動起每一個琴鍵的震動,都讓冰炎樂在其中。
  不過那個單純無心機的學弟仍是一臉認真地看著眼前的琴譜,絲毫沒有意識到被偷吃豆腐的事實。
  想想,也是時候該有一點表示了。
  冰炎壓下了褚冥漾還想要繼續彈琴的指。
  輕易地就將對方抱起,手臂環繞過了腰好讓褚冥漾坐在腿上,取而代之放在琴鍵上的是冰炎長年練琴而有一些薄繭的手指。
  仍是白皙而修長地讓褚冥漾只能看著自己有些僵硬的關節而自嘆弗如。
  「還沒辦法四手聯彈的話,你就先來幫我按單音好了。」冰炎左手牽著褚冥漾的左手,示意他幫自己按低音的部分。
  「!!學長、你、你、你怎麼......」學琴的動機就這樣被當事人給不動聲色地戳破,驚恐之下就是羞愧地想要乾脆一頭撞死在鋼琴上的絕望。
  「不過很可惜大黃蜂跟小蜜蜂是沒辦法四手聯彈的。」勾起了有點邪惡的笑,他把臉湊近了褚冥漾的耳廓,然後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接著不意外地看到對方紅到發燙的耳朵。
  「這首,就當給你努力練習的獎勵好了。」啄了一口,在褚冥漾的唇角,趁著對方還愣著不知所措之際將兩人的手都放上了琴鍵。
  
  「Pour mon amour......Souvenir d’enfance.」
END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02
 
第一眼看見的是那人的背影。
有點纖細,卻透露著凜然的傲氣,儘管知道這個房間該是只有自己會使用,但他仍是端正著背脊,就算只是獨處的時間也不會給自己鬆懈下來的機會。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畫顏
 
──如果你願意,讓我成為你畫中的唯一風景……
──那麼,我就成為你的眼睛,帶你去世界的好多地方旅行。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10
 
 
自從搬來這個地方後,他總是喜歡一個人跑來這個地方。

曜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Blog Stats
⚠️

成人內容提醒

本部落格內容僅限年滿十八歲者瀏覽。
若您未滿十八歲,請立即離開。

已滿十八歲者,亦請勿將內容提供給未成年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