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水千山只一舟,塞北江南成蕭索。
──長烟蒿里過幾重,碧落黃泉覓一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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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羨鴛鴦願做仙,朗氣乾坤御劍飛;
──若將等閑做離別,卻叫明月送君歸。
*
若問,人的一生中,究竟要經歷過幾次的離別,才能夠看破一切。
若問,人的一世裡,是否只要經歷過百轉千劫,就能夠飄然成仙?
欲答奈何,無可奈何。
那年秋末,未冬。
雪還未落,卻是霧濃霜驟。
環顧一屋空蕩,眼光掠過了置於書案旁的白梅花,未曾停留過綻放一室的清香,他負起了常年不離身的劍匣,摘去了用以束髮的玉冠,遣走了多年以來一直侍奉左右的古鈞紅玉,紫胤真人踏出了位於經閣後方的居所。
目光掃過了刻在房中如今已然成為一壁刻痕的劍印,最終闔上了三百年來,雖經風霜雨打,卻依舊嶄新如故的木門。
門派中各大長老雖知此事仍意欲挽留,終卻不敵他的心意已決,連等候自己的大弟子接過掌門大位的時日都不肯多候,一如三百年前的他,僅只身負一個劍匣,從此仙蹤悠悠。
千百級的古老石階,沒有御劍,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的大弟子也隨在他的身後,隔著數丈遠,三步一跪,九步一叩。
他知道,卻沒有點破,算是在這十數年間的師徒之情,一併奉回。
他與他都懂,此一別,又豈是累月經年?怕是餘生之間,都再也不見。
最後一個清冷的笑意,就停留在天墉城的最後一個石階,仰頭看,仍是一片風輕雲朗,哪還猜測得到蓬萊處已是荒魂淒涼?
他沒有回望,只是感受著身後那道目光送著自己,御劍而飛。
紫胤終其一生,只收過兩名弟子。
一為陵越,一是屠蘇。
那一年神色恭敬地朝他行禮的少年,他在陵越身上,看見了自己從前的影子。儘管勇於擔當、俠義磊落;卻也守成有餘、進攻不足。
所以他教陵越劍鋒詭奇之道、劍法刁鑽之學、御劍而飛之術。看他一步一步洗去青澀逐漸沉穩,直至後來甚可登上一方掌門之位,引領眾人。
他曾經從那時以為他將終其一生以這唯一一名弟子,引以為傲。
可,又是在哪一年,他領來了面容無喜無悲朝他下跪的少年。然後竟在百里屠蘇身上,看見了彷彿是他與久遠以前的故人重疊。
饒是命運多舛,甚至被兇煞之氣纏身而苦不得解,卻仍是無怨無悔、仍是那樣波瀾不驚的一聲我命由我不由天,便種下了生生世世的劫。
那一夜無眠,只因他想起了許久不曾夢過的從前。
原來不是只要人走了,記憶就會隨之乾涸忘卻。
而是每當那人離他更遠了一點,那麼,落在心底的印痕,就又更深了一些。
所以他在陵越身上,看到了自己欲求而求不得、欲等而等不到的影子。
就與他相同,只能死死地守著再也回不來的人,然後欺騙自己只要顧著這一方寸土,就能盼到當年的人。
於是也看著百里屠蘇,一如那個他始終望著背影的人,漸行漸遠。
就與那人相同,不留一絲餘地也不留一點痕跡,活生生地抹去了人生在世的蹤影,徒留下一抹輕淺的回憶,放在腦海裡,忘不去又再也記不起。
一個是追不回,一個是不願歸。
瓊華遠,尋仙緣,天地蒼茫枉無言;
天墉雪,青鸞巔,生死擲輕又為誰。
陵越曾經問過。
『師尊,您每隔數月就會下山暫離天墉城,您是去哪兒了?』
那時,百里屠蘇尚未拜入門下,陵越也還是個垂髫小童,像是更遠以前的自己,還會拉著親近的長輩師叔衣袖要著糖吃,或者是纏著他們問故事。
『為師在山下有一位摯友......』話語簡短如斯,可思緒卻如漣漪般,一旦泛起,便是驚天動地。
後來百里屠蘇正式地成為他的第二個弟子,陵越也不曾再對他提問過這個問題。
只是他有一天曾經聽見。
『師兄,師尊他,每隔數月便會下山一趟,還背著好大一塊石碑,師尊去哪啊?』
『師尊他說,在山下有一位摯友,每逢數月,便要下山拜訪一趟。那個也不是石碑,是劍匣。』
『劍匣?』
『是啊,師尊很會鑄劍的,同門師兄弟每一個都想得到師尊親手鑄的劍呢......』
『不過師尊背的那個劍匣,裡面裝的劍,是只有師尊那位摯友前輩才用得起呢。』
『為什麼?』
『師尊倒是沒有說過這個就是,不過我想定是那位前輩劍術高超,而唯有師尊所鑄的劍才能抵擋那劍氣凌厲吧。』
初聞這番言談的他,輕笑了出來。
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笑紋,就這樣輕點在他的唇畔,帶著幾許滄桑幾分悵惘,化成了一聲輕嘆,最後踏上了古劍,翩然走遠。
陵越不知是從哪裡看見了藏於劍匣的長劍,才會對百里屠蘇做出此言。劍匣裡面,的確有著為數不少的利劍,可又怎猜得出那些劍的數量的百千分之一?
鑄劍為年。
一柄劍從礦鐵至鋒銳,就是長一圈年輪,春來草木深。
即便再也造不出當年的羲和與望舒一般的上古神兵,收於劍匣內的劍亦是不可小覷。
鑄著清氣三分浩然三分玲瓏三分。
相思,卻是四分。
不是只有他的劍氣凌厲才會慟天貫日。
鑄相思成引,那一把劍紋刻上的,便是上清破雲。
早已事過境遷多少年,但是一回想起來,仍是憾恨孤寂。
思及陵越,他便會想起。
三百年前,他站在青鸞巔,看著早已長眠的人恍若低吟著輕歌,不再回眸轉身。從此遁入輪迴,連死,都無緣再見他一面。
而思及屠蘇,他又會想起。
三百年後,他站在崑崙巔,看著封山大雪,遙遙望著蓬萊的方向,從此,人間再無百里屠蘇這一人。
生離苦,死別孤,回首前塵路,天意盡負。
英何辜,劫命鑄,望斷天涯處,人心同殊。
自卸去天墉執劍一位,他便開始雲遊四海,一如當年瓊華被滅之時,也曾經有人要他不要再被這些凡塵瑣事給拘泥,忘卻那些沽名釣譽,他還有大好人生,不要被這些假仁假義給蒙蔽。
而他便與他約定,從此偕手紅塵盡付餘生。
只是他與他都忘記了,多少年前崑崙那一戰,都耗盡了他儘管被神龍之息給眷顧,卻也不敵天意的宿命。
所以他說他願意等。
挽弓射月逐流星,三才五靈化太虛。
鑄劍為情不信命,承君一諾不負君。
一百年,人過一世,他等。
他卻笑他莫太認真。
兩百年,花開雙城,他等。
他卻要他不要再等。
三百年,夢回三生,他等。
他卻再也等不到他要等的人。
而他忘了又再經過多久,在他遊遍了五湖四海塞北江南,正欲踏足往另一個故地時,那名被他遣走的劍靈替他捎來了第十二代掌門滿百年仙逝的消息。
蒼茫天地,終於只剩他一人踽踽獨行。
可,陵越確是幸運地。
至少魂魄已全的百里屠蘇已經能夠重轉輪迴,而陵越縱使一意孤行地一生高懸執劍,他亦沒有修仙,還能夠在壽命將逝之時已凡人之姿,迎向下一個來生。
若是有緣,還能在下一世與所珍愛之人修得同枕並肩。
誰說修仙之人便要寡情寡欲,縱是他已經能將兒女私情看得平靜,也仍無法那樣輕易地就看破別離。
終究看不開的,還是自己。
一如天墉城上數以千計的石階,欲往青鸞峰的石梯也是高聳綿延。只是自從他卸去了執劍長老一位開始雲遊時,便再也不曾踏過這一方大地。
轉瞬已百年。
百年前曾經熟悉的,如今已變了模樣。
儘管曾經有過三百多年,一人獨自在這裡冥想,也不曾如現下這般,淒涼。
三百年間的那時,他還有兩名徒弟,還有兩位劍靈;甚至更早的三百年以前,都還能聽見曾經有人挽弓搭箭,笑意朗青天。
而現在卻已經是對影,不成雙。
踏上了最後一塊台階,入眼的即是隆起的土丘。
鬆下一直背在背上的劍匣,數百把利劍,便在他的眼前亮晃起來,幾欲媲美天上星光點點。
他將那些劍,一一地圍繞著土丘,一圈又一圈,直到那深土色的塚能夠倒映出銀白色的星輝,他才不輕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將這數百年間,虧欠的諾言,一併埋葬成了悼念。
青鸞峰頂仍是熠熠穹蒼,簡陋的茅屋草簷一如數百年來曾經經歷過的苦雨風霜,斑駁了木門,苔痕綠了樸拙的石階。
穿透樹梢傳來的不是短笛吹響的清亮,只是蕭索的風聲吹過了低垂的枝枒。
紫胤,或者該說是慕容紫英,他就這樣背著那破舊的木門,靜靜看著天上萬里星雲浩瀚,銀河落九天,皓月憾未圓。
還是幾百年前的鳥叫蟲鳴月白風輕,還是幾百年前的飄然白衣瞳凝流星,只是蟲鳴少了人氣,只是白衣無人再憶。
紫晶碧天成,夢我孰為真?
天仍懸星河,再無人清歌。
咿呀─────
蒼老的柴扉突然驚起了歲月的聲音,像是倒轉了百年時差,誰也沒有遺憾落下,最後將所有美好停留在這個當下。
待月西廂下,迎風半戶開。
終是理智不敵情感,來不及等候欲細細分辨的思量,等不及的目光就隨著風晃過了老舊的柴扉,凝神屏氣盯著漆黑的屋內,又似當年那個禁不起撩撥,滿懷期待的少年。
拂墻花影動,疑是故人來。
故人來。
故人來。
故人......
驀然回首。
那人不在,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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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該有一個人,該先從這場緣分中脫身。
相互牽著的手還暖暖的,保留著第一次親吻時的餘溫,就連輕拂過髮梢的力度也都還那麼輕柔、那麼深刻。
珍貴地願意賭上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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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
他說關於童年,是一個悲傷的夢。
像是綿延不絕的雨季一樣,
唯獨那個人,曾為他帶來一絲微笑與陽光。
其實他對小時後的印象早已模糊,
他不是下任神諭之所的當家,縱使他的母親與他都是出自於名門之後。
對於童年,他只記得一個總是對他笑得很溫柔的人。
那一年的梅雨季節似乎停留地特別久,
他端坐在和室裡面,目光透過日式紙窗,看著淡紫色的繡球花在細雨中綻放。
位於廣大的雪野家中,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中,有一個小小的院落。
那是他與母親所居住的小院,只有兩個人,連一個可以幫忙他們的人都沒有,
他曾經握緊了拳頭為他的母親抱不平,
然而他的母親卻甘之如飴。
就算被告知明天就必須要離開雪野家,他的母親也只是淡淡地點頭微笑。
他靜坐在已經被收拾得乾淨整齊的房間,連一點點屬於他們的東西都被清除,
像是想要抹殺曾經有人住在這裡一樣,
年僅七歲的他看著眼前空蕩冷清的房間冷冷地笑著。
突然一抹小小的身影進入他的眼簾,打斷了他的思緒。
其實連看都不用看,會在這種時候跑來找他的人也只有一個。
千冬歲,他的異母弟弟。
「夏碎哥,他們說,你明天就要走了,是嗎?」小小的臉蛋向上仰,千冬歲緊抓著夏碎的衣襬不放。
千冬歲口中的『他們』,想必是那些不認同她與母親存在的人吧。
夏碎沉默著。
他一直與千冬歲保持著距離,避著千冬歲,不願與他有任何的交集,但不知道為什麼,千冬歲總是喜歡靠近他,跑來他的身邊與他聊天,雖然絕大部分都是千冬歲一個人獨自地說著話,但他總是樂此不疲。
「他們是騙人的對不對!因為父親明明說你們可以一直住在這裡的!」
「夏碎哥,他們一定是在開玩笑對不對!」黑色的眼眸瀰漫著水霧,像是下一秒就會潰堤一樣。
看見夏碎的沉默,千冬歲的語氣參雜了些許的哽咽。
看到這樣的千冬歲,夏碎也有些不忍。
照理來說,身為下任神諭之所當家的千冬歲理應有著隨侍在側負責保護的人才對,
可是千冬歲一聽到自己即將要離開,連傘也沒有撐,躲過了負責保護他的人,然後冒雨跑到這個離主屋還有一段距離的角落來嗎?
墨黑色的短髮不停地低落著雨滴,臉頰也因為匆忙的跑步而顯得通紅,夏碎微微低下頭,看著還在大口喘氣,卻仍然有著倔強表情的人。
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拉開被簽冬歲扯住的衣擺,然後示意千冬歲走進屋裡。
隨手拿了一條毛巾,他將千冬歲拉進自己的懷裡,為他擦拭被雨淋濕的地方。
「你這樣如果感冒了,會給很多人添麻煩的。」一邊擦著千冬歲還滴著水珠的頭髮,一邊用無奈的口氣說著。
「可是、可是,因為我聽到有人說夏碎哥要離開,所以......」背對著夏碎,千冬歲低低地回答著。
「我與母親,的確是明天就要離開了。」淡淡地,沒有絲毫情緒的表達,他說出的這一句話卻讓眼前的人迅速地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深邃的紫色眼眸對上了充斥著驚惶與不安的黑色眼睛。
「因為母親與我,不是正統的雪野家繼承人,所以我們必須要離開。」他也不知道當初到底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一句話,或許夾雜著一些報復的心態,也或許是想要告訴這個年幼的弟弟,他們,是因為他的關係而必須要離開,然後無法再回來。
他聽見他一聲微弱的抽氣聲,然後看著他一直忍耐著不肯掉下眼眶的淚水瞬間決堤,下一秒,他已鬆開了他的手,什麼話都沒有說,跑出了房間,穿過仍下著細雨的庭園,然後消失在他的眼前。
淡紫色的繡球花,因跑步所掀起的氣流捲落了花瓣,無力地凋謝在雨中。
在說出口的當下,他以為或許能夠為他與他的母親所遭受的對待出一口氣,他以為看到千冬歲震驚的表情會讓他更好過,但是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且不斷被渲染開的自責。
雨仍不停地下著,
不是帶著侵略姿態洗刷一切地傾盆大雨,而是溫吞地綿綿細雨,正緩慢地侵蝕著人心。
離開的那一天,仍是陰雨綿綿的天氣,夏碎站在小屋前,用不帶任何感情的眼光凝視著這幢陪伴他和母親度過五年孤單寂寞的冷清建築。
他的母親就站在他身側,與他一起看著。
母親總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但夏碎當時只認為那是母親對於雪野家,對於不得不的遵從,所表現出來的委屈。
他們只能從側門離開,連臨走前,最後一絲本該是雪野家正房與長子應享有的尊重都沒有,他與母親兩人,跨出了雪野家。
對於沒有任何留戀的雪野家,母親沒有回頭,而他亦然。
雨仍然持續第下著。
一天、兩天、三天......
第七天時,母親的屍體被發現在花園中,倒臥在一叢繡球花旁,
他知道,母親最喜愛的花即是繡球花。
雨水暈開了血跡,而鮮血染上了純白的和服,艷麗的像是飛舞在銀白雪地中的赤色蝴蝶。
連驚訝與悲傷都還來不及表達,他就看著母親被火化。
他知道他的母親是為了誰擋去了一生的死劫,卻不能體諒。
葬禮那天,他一點都不意外地發現,雪野家沒有任何來憑弔的人。
葬禮那天,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掉的,對著只有裝衣物的棺木行大禮。
葬禮那天,他發現了母親房中的望遠鏡還有在陰暗的小屋裡,獨自掉著眼淚的父親。
然後他被推向了一個未知的世界。
在很多年後,他已對母親的死亡稍稍釋懷,
但午夜夢迴時,他總是想到那一天,推開他的手離去的孩子。
連掉下的眼淚都帶著倔強,
他才知道,避著他的原因,不是忌妒與厭惡,
而是保護。
用最疏遠的距離,守護自己最珍惜的人。
就如同他母親一樣,儘管當時年幼的他對藥師寺家一無所聞,
但那是一種與生俱來,想要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心情。
在血液裡流動地,最原始的念頭。
熱茶的香氣氤氳,他躺在潔白無垢的床單上,看著白色的細煙裊裊浮動著。
「夏碎哥,你怎麼了嗎?」眼前黑髮黑瞳的少年皺緊眉頭看著他。
「是不是又牽動到傷口了?」緊張地問著,唯恐他再受到傷害。
鬼族之戰已經結束,人們需要的是休息與治療,尤其是因鬼族黑暗氣息所受到傷害的人。
「我沒有事,只是突然想到小時候而已。」淡淡笑著,夏碎要眼前的人不要想太多。
「小時候?」撇著頭,千冬歲不解地看向自家兄長,印象中他們兩人小時候是沒有什麼交集的。
「是啊,小時後的歲總是會跟在我的後頭跑呢。」輕笑了一聲,夏碎滿意地看著瞬間滿臉通紅的千冬歲。
「我、我才沒有呢!」不滿地嘟著嘴,但眼神卻流露出喜悅的千冬歲朝夏碎抗議著。
「呵。」不理會自家弟弟的抗議,他舉起了手拂向千冬歲的臉頰,印上一個輕柔的吻。
「其實我啊、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很喜歡歲喔。」
那個雨季後,他知道了繡球花的花語,
知道了母親的心情,
知道了母親的眼神裡不是委屈,而是最深沉的愛戀。
於是他自願成為千冬歲的替身,
默默地、不動聲色地、在最遠的地方保護最重要的人,
像是繡球花,
無情、冷漠、強烈的愛。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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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途
倒垂的深紅色花瓣像是指引著迷途之人的燈籠,燃著燦爛而幽豔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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