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rsue
從容地將店門拉下上鎖,他下班時,已經是亮起了街燈的黃昏時刻。拎起了隨身的小包包,褚冥漾走到了大街上。
似乎,已經有很久沒有這樣悠閒地走在街上了。
他的臉上泛著微笑,溫潤如水的黑眸映著夕色,像是流轉著霞光。
與衛禹約在一間他們經常去喝飲料的店,按照衛禹守時又急性子的個性,應該是早就等到不耐煩了吧。
果不其然,遠遠地就看到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著他揮手,還開始小跑步地跑了過來,看到了這樣的好友,褚冥漾莞爾。
「冥漾!」揮著手跑到褚冥漾身邊,衛禹跑得有點喘。
「你很慢欸!」看著姍姍來遲的好友,衛禹在抱怨之餘仍是拍了一下褚冥漾的肩膀。
「我一下班就趕著過來了欸你還敢抱怨……」不滿地對著好友的控訴提出抗議,褚冥漾笑著躲過對方又要往他頭上拍下的手。
「好啦、不鬧你了,快點走吧,不然到時候擠的半死就連逛都不用逛了。」拍著肩膀的手突然轉移了陣地到背後,急促地推著褚冥漾前進。
「別推啦……店又不會跑掉。」他笑著,與衛禹在街上笑著打鬧,已經成年的年紀卻又在這樣輕鬆的時刻追逐著,像是回到了高一。
他還很清楚的記得,高一那一年,他也是這樣笑著。那時正值耶誕假期,為了配合節日,商家推出了許多特價商品雨優惠的活動。過節的熱鬧氣氛渲染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他們就這樣併肩走著,買了糖果餅乾與一些交換用的禮物。
甚至那一天,他還一反往常的衰運,幸運地抽到了一隻大兔子的絨毛玩偶,雖然他覺得應該是有衛禹這個幸運同學在旁邊的緣故。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是三年。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逛街了欸……」黃昏似乎總是特別容易勾起對過往的記憶,衛禹突然感嘆了一下。
低低地應了一聲,褚冥漾沒有多做表示。
逛著逛著,他們聊了很多關於分別後得事情,明明也才只有短短的一個月不到,但是聊天的話題卻像是堆積了多年。他們也在逛街的途中,趁著商店街的優惠時段買了不少的糖果餅乾。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愜意過了。
「是說衛禹,你不是說商店街有在抽獎嗎?在哪裡啊?」一邊吃著剛剛買來充當晚餐的滷味,一邊問著走在身邊喝著汽水的友人。
邊逛邊吃,很快地過去了二個小時,腳也走的有點痠了,於是褚冥漾停下了腳步,打算稍做休息。
「噢!你說這個啊?」手伸進了口袋,掏出了兩張有點皺摺的票券,上面印著主辦的店家以及頭獎的獎品。
「嘖、怎麼頭彩又是豪華輪船十日遊啊?真是有夠沒創意的……」看著上面的字樣,衛禹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看著好友的表情,褚冥漾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一下。至少他之前跟家人去玩的感覺還不錯,雖然冬天出海真的蠻冷的就是。
「就是這邊了喔!」停下腳步,抬頭一看,是一間賣著生活精品之類的東西的店,價格從平價到中高價位都有,是一間很受年輕學生與家庭主婦歡迎的店。前兩年就是在這裡抽到了一隻白色的大兔子絨毛玩偶。
「冥漾上次也是在這邊抽中獎的呢。」走進了店裡,衛禹看著店內牆上,一塊放著類似布告欄版子的地方,上面有著褚冥漾在兩年前抽中兔子玩偶時的情形,他就站在褚冥漾的旁邊。
照片上的友人,笑得很開心。
將抽獎券交給了櫃檯前的負責人員,衛禹拉著褚冥漾走到了店家為了這個活動而特地空出的舞台前,那裡已經聚集了一些人,等待著待會兒的抽獎活動開始。
台上放了即將當成獎品的各項物品,衛禹稍微看了一下之後,突然像發現了什麼稀奇的東西一樣,喊了褚冥樣。
「欸……冥漾,那是不是你們店裡的傳單啊?」拍了拍對方的肩,引起了他的注意力,果然聽見了一聲帶有不確定的驚呼。
「真的欸……而且居然還是三獎的位置!」不確定地揉了揉眼睛,印象中,店長並沒有對他提過這件事,怎麼就看見了自家蛋糕店的東西擺上了獎品的位置。
「Quest?蛋糕的名字嗎?」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張代表著獎品的兌換卷,衛禹問著,他似乎昨天在店裡也有看到相似的蛋糕。
「嗯……」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其實褚冥漾對著自家店裡所提供的獎品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儘管他曾對蛋糕精緻地做工讚嘆,但是他仍然不喜歡蛋糕,討厭蛋糕甜膩而帶著悲傷的香味,尤其是Quest。
那過於無暇的白與鮮明的紅,像是銀白雪地裡一抹太刺眼的血色。
人群開始聚集在台前,在鼓譟的人聲中,負責摸彩的工作人員走上台,晃動著裝有號碼牌的箱子,開始了摸彩活動的序曲。
握著手裡的票根,深深了解自己衰運的褚冥漾與身旁興致高昂的衛禹相比,的確有點意興闌珊,但他仍是專注地看著舞台,像是等待著什麼事情發生一樣,心臟跳動的有點快。
獎開得很快,衛禹都已經拿到了一張標示著六折優惠的折價券等在一旁了,現在就只剩下三獎等級以上的獎項還未開出。
人群顯得更加地鼓譟了。
「欸,冥漾,你搞不好會得個頭獎什麼的呢!」衛禹看著那幾項還沒開出的獎品興奮地對身旁的好友說著。
「欸,冥漾,你有在聽嗎?冥──」問句沒有得到回應,他轉過了頭,原本站在身後的褚冥漾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人影,只看見一張小小的紙張飄落在他腳邊。
是褚冥漾的抽獎券。
*
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像是警告。
看著眼前騷動的人群,他只看的到一片花白,頭痛欲裂。像是有什麼危險即將逼近一樣,催促著他離開。
慌張不穩的步伐,像是逃跑一樣得凌亂。連再見的話語都來不及說,丟下了還沒開出獎的票根,跑出了店家。
錯亂地腳步似乎撞上了不少來往的人群,但他沒有回頭亦顧不上道歉。
頭已經痛到他幾乎喪失了視覺,只能憑著本能去摸索那些道路,直到轉彎過了一個路口,看見自己熟悉的家門。
直奔上樓,沒有理會白鈴慈在樓下的呼喊,他反鎖住房門,連燈都沒有開,任自己被黑暗包圍,融入了夜色。
像是力氣被抽光似地倚著門板癱坐下來,他屈膝然後將頭抵著膝蓋,想要驅趕那突如其來的痛楚。
冷靜下來後,才發現自己早已全身冷汗。
有什麼東西突然竄進了腦海,像是收訊不良的畫面。模糊、黑白,不同的畫面不停地閃過他的腦中。
每一個畫面都是那樣的陌生,卻又牽扯著他的記憶。
伸出了手,近在咫尺的距離卻仍徒勞無功。
有點狼狽地站起身,他走到了鏡子前。
與他身高幾乎相同的穿衣鏡,在暑假開始時,被他蓋上了一層布。
扯下了覆蓋在鏡子上的布料,用手稍微拂去了灰塵,他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
鏡子裡的黑色眼眸,笑得熟悉與溫柔。
還有。
顯而易見的寂寞。
彷彿曾經有人說過,說過他的眼睛像是盈滿了黑夜的星輝,如夜色一般的乾淨與璀璨。
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仍是黑的純粹。
徒留下了墨色的深沉,而耀眼的星星找不回。
像是遺忘了什麼,在完整的圓當中悄悄出現了裂縫,成為缺口。
他也曾在午夜夢迴的時後哭著醒來過。
手指碰上了鏡面,直至貼合。
夢裡的那人離他太遠太遠,遠得他即使不停追趕,喊得聲嘶力竭,終究是成為嘆息化為淚水。
記憶終是成為了過眼雲煙,縹緲的連一絲抓住的可能性都沒有。
跪倒在床邊,他無力去拭去不知何時開始漫延在他臉上的淚水。
他追趕的好累好累,在自己的腦海裡,用盡所有的力氣,盲目地追著一個不可能回過頭的身影。
身影是誰?無名無姓。
他的嘴在夢中無聲的開合,像是默念著一個名,混雜著哽咽。
*TBC
- 1月 30 週一 201216:14
【單篇】Pursue(冰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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